话未说完,便被姜思菀厉声打断:“闭嘴!”
她目光凌厉,掌心紧紧攥着,又道:“给你皇叔请罪。”
锦奕被她吼得抖了抖,双眼骤然红了起来,却是依旧梗着脖子,不说话。
今日并不是他的错。
他读过的圣贤书都教过,客星不可冲撞帝星,他今日,就是要告诉皇叔这个道理。
姜思菀扯过他的领口,又急道:“快些给你皇叔请罪!”
李湛面色铁青,未出一言,只沉默看着。
“朕不!”锦奕甩开她的手。
姜思菀深呼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相处了这么久,她也知晓锦奕向来吃软不吃硬,又耐着性子哄道:“锦奕先认错,其他的,母后家宴之后再同你解释,好不好?”
锦奕红着眼圈,看她一眼。
他双唇嚅动,不知是要坚持自己,还是听母后的话。
却在这时,李湛开口,“依本王看,请罪就不必了。”
姜思菀指尖轻颤,转头看他。
他声音带着刺骨的冷意,继续道:“陛下懵懂无知,如今竟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妄言,本王的确有不教之过。”
“邓太傅今日休沐,不若今日就请陛下屈尊,来我襄王府过个年节,那些必要的君臣之礼……本王会好好教导陛下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两个‘好’字,语气森然。
话音刚落,便有侍卫上前,不顾席间众人,直直往锦奕走来。
姜思菀猛地起身,挡在锦奕前头,”
不可!”
李湛的目光剜向她。
她心头撞鹿,勉强挤出一丝笑,“锦奕犯错,是我这个母亲之过,襄王放心,哀家之后定会好好教导陛下。今日除夕,陛下还小,不若让他留在慈宁宫,同我一起守个岁吧。”
这个示弱,给足了李湛面子。
李湛却嗤笑,“太后放心,你这儿子,本王教完会还回去的。”
侍卫们脚步不停,伸手就要去拉锦奕。
“谁敢?!”姜思菀护住锦奕,抬手喝道。
“先皇驾崩,如今哀家便是后宫之主,今日没有哀家开口,带走皇上者,杀!”姜思菀浑身紧绷,头顶步摇随呼吸浅浅颤动。
李湛手段狠辣,若锦奕被他带出宫,不知要遭受何当折磨。
她今日,绝不能让李湛带走他!
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中忽而闪过一道惊雷,刺目的电光先行,雷鸣随后而至,振聋发聩。
大雨倾盆而下。
那两位上前的侍卫果真因她的话踌躇不前,一脸为难地看向李湛。
其余人更是缩胸垂头,几乎要将自己塞进桌帘,当自己是个死人才好。
李湛发出一声轻笑。
姜思菀对上他的目光,发觉那双眼中并无半分笑意,反而阴冷一片,比冬日幽谭还要冷。
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染,她挺着胸膛,一动不动。
“既然皇嫂坚持,那不若告诉本王,今日陛下这话真是太傅教的么?连慈宁宫中的那本《通志》,也是太傅所授?”他忽而问。
姜思菀一怔。
“本王竟不知晓,皇嫂的宫人有这般大的本事,连圣贤书都能寻到。”
姜思菀双眸睁大,“不是……!”
“来人啊!”襄王高声道。
“不行……不要!”姜思菀浑身颤抖,满眼慌乱。
“——慈宁宫内当值下奴,偷盗古籍,妖言惑君,本王按律惩处,皆数杖杀,以儆宫闱!”
“谁敢!谁敢!不可以!”姜思菀拉住季夏,“给哀家住手!”
两个侍卫转而去拉季夏,将她撕扯着拖在地上。
“娘娘!”季夏满脸泪痕,奋力挣扎,手掌和姜思菀相握,又随着身后的力道一点点脱离,最后彻底分开。
姜思菀扑上前,“放开她!哀家要杀了你们!”
她从未有这样一刻,清晰地意识到襄王所掌控的无上权力。在这座紫禁城中,他便是天,他想要让谁死,竟是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。
锦奕被吓得大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