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上前,将木窗轻轻推开。
凉风涌入,屋内浓重的血腥气被吹散些许,姜思菀微仰着头,承受料峭春寒,似是终于从绝望凝成的地狱中爬出,重新回到这暗夜笼罩的人间。
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随后转身,回到榻前。
季夏的面色似乎好了一些,面上的灰败之色褪去,渐渐生出些许血色。
姜思菀不敢碰她,只得抱住自己,慢慢自榻边滑坐在地上。
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,双肩颤动,掩饰着将脸埋进臂弯。
她不说话,苏岐也不开口,房中如水般静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肩头似是压了些重量,她泪眼蒙眬地抬起头,是苏岐解了青衫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她抬手,在那件带着体温的衣衫上触了触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苏岐没有说话。
她吸吸鼻子,抹掉脸上的泪痕,又道:“我这个人很奇怪,打小就没什么朋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似是自言自语,淡到几乎是风一吹就散去。
“长大之后,我总是会下意识对人好,企图用好感来交换朋友,这招虽然有些笨,但很有效,我拥有过朋友,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。”
“季夏,她是第一个全心全意对我的人。”
“她长得很可爱,是吧?一张小脸总是红彤彤的,像是小苹果,还总是为我着想,傻乎乎的。”
苏岐沉默地听着。
“可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哽咽,“可我这么没用,连她都护不住。”
她毫无办法,宛若蝼蚁。
权力这两个字这样重,以最残忍的方式砸在她面前,让她终于在逃避中睁开眼。
“我会杀了李湛。”她又道。
这话今夜她重复了三次,一次比一次坚定。
苏岐看着她擦干眼泪,站起身,将季夏额上的湿布换下,又浸了冷水,重新覆上。
做完这些,她才问:“若她能撑过今夜,什么时候可以醒来?”
“少则三日,多则数月。”苏岐答。
这话刚落,窗外火光一闪,烟花之声乍响。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无数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夜空,璀璨明亮,烟炎张天。
两人一同转头,往窗外望去。
绚丽碎光映入瞳孔,自眸中盛开,花火四溅。
窗外绚丽光彩,张灯结彩。
而房中冷帐残烛,命悬一线。
姜思菀闭上眼,呼出一口浊气。
“明日,李湛会送新的宫人进慈宁宫。”她道。
今夜之事,是他对她不听话的惩罚和警告。
她继续说:“我需要自己人。”
苏岐转眼,目光望过来。
他声音依旧清冷,平静道:“需要奴才挑出几个,处理掉吗?”
李湛不会好心到把忠心之人送到姜思菀身边,若是想要自己人,就只能把送来的人悄无声息地调换。
说是处理,自然是杀。
姜思菀摇头,“你懂药理,让一两个人大病一场,又不致死,应当很容易。”
苏岐点头。
烟火绚丽,却是稍纵即逝,再看向窗外时,云层之上,只余星光漫天。
冷风自窗口透入,丝丝缕缕,冰凉刺骨。
姜思菀看着他,忽而问:“你杀过人吗?”
苏岐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半握的手掌上。
他沉默良久,唇间露出一个可以称作是‘讥诮’的笑。
“杀人如麻。”他静静说。
*
清晨第一缕日光落下,季夏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。
这一夜提心吊胆过去,见她无事,姜思菀这才放下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