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亲眼见过这位姜家嫡女嫁入宫中,又毫无作为,任由姜家一点点覆灭。
就算他亦认同姜思菀所说的话,赵家的确如她所说,陷入困境举步维艰,但他赵逍也没老到要将希望放在一个孩童身上。
何况这孩童如今懵懂无知,身后站着的,仅仅是一个女人。
一个困于院墙的女子,懂得了什么?
可如今,这名女子,竟敢夺了他的宝剑,在他面前,立下足以人头落地的军令状。
这是怎么样的魄力和胆识?
他的目光上移,从她手中的长剑和绢纸一点点移到她的面孔上。
他终于第一次,正视面前的这位太后。
姜思菀将宝剑又往前递了递。
赵逍沉默地接过,一个漂亮的剑花过后,长剑入鞘,而他终于正色,接着打开那卷懿旨。
上面的字迹清雅挺拔,逐句列出锦奕掌权之后,她所作出的承诺。
越是往下看,赵逍的面色就越是严肃,直至全部读完,竟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。
旨中字字句句,皆是为国为民,且言明,若赵家以后无谋逆之举,必善待赵家,为他们留好了后路。
若非是密旨,甚至可以作为治国良策,供各代君主研读。
“这是太后娘娘亲自写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姜思菀点头,“哀家后生晚学,若赵将军有觉得不妥之处,可出言指点。”
她心中略有忐忑。
虽说这的确是她写的,但大多是根据穿越前的历史知识和百家讲坛所糅杂出来的治国策略,她纸上谈兵,论起实操,便是一窍不通了。
赵逍沉默片刻,忽而后退半步,朝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微臣方才出言不逊,还请娘娘责罚。”
“将军德高望重,思菀心中敬佩,如此大礼,倒是折煞哀家了。”姜思菀连忙上前,虚虚扶起他,“快快请起。”
她略略放松,眼中泄出些笑意,“将军这是愿意和哀家谈了?”
赵逍点头,“是臣愚钝,险些错过良主。”
他展臂,“娘娘请。”
“将军也请。”姜思菀伸手,一阵推诿过后,和赵逍一前一后踏入忆华宫。
苏岐垂首,默默跟在两人身后。
因先前赵逍吩咐,赵眠酌先前只能焦急等在殿中,见两人一同进门,这才放下心来。
她已经摆好茶点,将二人引上软塌之后,才笑道:“谈得如何?”
姜思菀柔和道:“赵将军深明大义,愿同哀家详谈,此番多谢眠酌引荐。”
赵眠酌如今已经拿姜思菀当做自己人,摆手道:“都是自家姐妹,何须客气。”
赵逍闻言,眉头微蹙,瞥了赵眠酌一眼。
他向来守礼,一个太妃对太后娘娘自称姐妹,实在逾矩。
赵眠酌进宫太久,险些忘了自家爹爹何种脾气,她干笑一声,不再开口。
赵逍拿起茶盏,咽下一口茶。
“朝局混乱,后宫凶险,太后娘娘冒险与我赵家结盟,可是心中已有计划?”他缓缓问。
姜思菀点头,“我如今势孤力薄,身边最缺的,便是人。”
“娘娘说的,可是前朝?”
“是。”姜思菀捧起茶盏,却是未啄,“姜家败落,前朝便与我断了联系,如今朝堂格局,将军可愿同我细说一番?”
赵逍闻言叹了口气,“先帝崩殂,襄王手段狠辣,借故除去不少忠义直言之臣,如今朝中官员,大半已归顺襄王,剩下的也是苟延残喘,自身难保。”
“六部之中,还剩多少未投襄王?”
“只剩吏部薛赦,工部张石及户部习和风。”
六部之中,李湛已然控制其三。
姜思菀抿唇。
李湛如今盯她极紧,莫说收归六部,就算接触,也会引起他的警觉。
她道:“六部之事,倒是不算急迫,想要拔除李湛党羽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赵逍表示赞同。
“只是年后开春,不多时便是汛期,李湛如今忙于党争,不见得会好好看待,哀家此番找赵将军,便与此事有关。”
盛国地大物博,国土之中多江海,西南处常发洪灾,几乎每年都需修堤固陂。
姜思菀说罢,赵逍自脑中搜寻片刻,竟寻不到一个能修堤主水之人,也觉棘手起来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?”他斟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