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腐败之风盛行,朝中之人一个比一个圆滑,不若寻些新鲜血液。”姜思菀道。
赵逍明白过来,“春闱?”
“是。”姜思菀点头,“为防李湛疑心,赵将军此次回去,便同以往一般,不必刻意为锦奕谏言。”
她话锋一转,又道:“只是,春闱过后,还望将军替哀家周旋,琼林宴中,哀家亦想随喜。”
以她如今身份,若想参宴,李湛定不会同意,她需锦奕在朝中开口,再由重臣复议,让李湛不得不应。
“微臣明白。”赵逍应下,“娘娘放心便是。”
为防旁人起疑,姜思菀不宜在忆华宫停留太久,又吩咐几句之后,便起身告退。
赵逍起身相送,一番交谈过后,他满面红光,已彻底没了顾虑。
赵逍为官数十载,身上的气场亦是无人能敌,姜思菀在回去的路上还能挺直腰板,一到慈宁宫,便再也装不下去,整个人半躺在软榻上,累得没了力气。
躺了片刻,殿中冷冷清清,账外那个人一动不动。
她长叹一口气,若季夏在时,定会善解人意地过来,给她捏一捏肩。
季夏不在的第许多天,想她。
她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子,开口问:“凝冬那边,可是安排妥当了?”
苏岐闻声点头,“已经平安救出,如今她和季夏自京城买下一间小院,互相照应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她放松下来,有些昏昏欲睡。
她打了个哈欠,刚想抬手解了发髻,苏岐忽而轻声道:“晚些襄王怕是要过来。”
姜思菀一怔,瞌睡瞬间醒了一半,“你怎么知晓?”
“他冷了陛下和娘娘数日,如今上元,他身为臣子,合该前来拜会。”
姜思菀面容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,她呼出一口气,小声嘟囔,“真是烦透了他。”
她没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端庄,如今半躺着,因为心中烦闷,还来回滚了半圈。
如今模样,不像太后娘娘,反倒像个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云雀,虽不雅观,却是满满的活气。
这股活气透过纱帐,落在苏岐眼中,似是稍稍驱散他与世界之间的屏障,将他也染活了些许。
日头西斜之时,果然如苏岐所言,李湛脚步匆匆,往慈宁宫而来。
姜思菀迎出殿,面上挂上笑容,道:“你事务繁忙,何必亲自过来。”
“今日上元,自然要来瞧一瞧皇嫂和锦奕。”李湛亦是微笑,他略一招手,殿外走来几个抬着一架木箱的奴婢。
木箱落地时,几乎有半人那么高。
“前几日偶得一宝贝,想着皇嫂该是喜欢,便送来了。”他说罢,往殿中一扫,又问:“锦奕呢?”
“他躺了许久,实在憋闷,伤口刚好便憋不出要出去玩了,今早出了慈宁宫,还未归呢。”姜思菀道,“你若想见,我这便差人将他叫回来。”
这话正中李湛欢心,他如今最想看到的,就是锦奕玩物丧志,不思进取。
他闻言,眸中止不住笑意,忙道:“不必,既如此,让他玩得尽兴便是。”
他招呼姜思菀上前,“皇嫂瞧瞧我这宝贝,可还喜欢?”
木箱打开,露出里头一株巨大的白玉珊瑚。
这珊瑚有半人高,通体雪白,瑰丽非常,寻常珊瑚便不常见,如今这株怕是要千年才得长成,可谓是千金难买。
饶是姜思菀已然见过无数珍宝,骤然瞧见,亦被惊艳了一把。
“这……实在贵重,哀家不能收。”她推诿道。
李湛却笑,“这可是臣弟好不容易抬进宫的,皇嫂不必客气,收下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先前本王气急,所做之事实非我本意,此番前来,便是来给皇嫂赔罪。”
这话一出,姜思菀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。
她掌心紧握,指尖掐进肉中,这才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她垂眼,掩住眸中藏不住的情绪,这才道:“襄王言重,先前之事,哀家已然忘记。”
李湛闻言,笑容越发扩大,“皇嫂能这般想,便是最好,你我本就是一家人,本王种种行事,亦是为皇嫂和锦奕着想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话已说完,李湛日不暇给,并未久留,又匆匆离去。
天边血色残阳,映在院中停放的白玉珊瑚之上,暖光裹不住冷硬。
姜思菀立在院中半晌,唇角被自己咬得生疼,这才堪堪收敛住心中蓬勃的杀意。
她沉默走进寝殿,默然闭紧了门。
苏岐静静看着她。
他手掌半握,脚尖轻挪,原是下意识上前一步,却是忽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,停顿片刻之后,又重新收回。
他闭上眼,喉咙微动,却是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