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思菀蹙了蹙眉,将她这话默默记下。
又聊过几句,这日问安就此落幕,姜思菀差凝青将几人送出门去,才放松脊背,毫无形象的歪在榻上。
苏岐对她这副模样习以为常,他将炉中冷香掐灭,换上更易安神的青竹熏香。
姜思菀半眯着眼,视线懒懒随着他移动,看着他挽起袖口,一点点擦拭烟灰,又走到几张木桌前,一一收拾起已冷的茶盏。
他这一切做的极安静,姜思菀出神的看着,脑中什么都未想。
“娘娘盯着奴才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自她身侧响起。
姜思菀豁然回神,竟发现不知何时,那道忙碌的身影已然停下,就静立在她身侧。
“没什么,哈哈。”姜思菀摸摸鼻子,自己也说不出为何,只得干笑一声。
思绪渐渐回笼,她想起方才赵眠酌说过的话,眉头又蹙起来,“你寻几个人去关雎宫瞧瞧,确认一下慎太嫔如今的状况,再给静欢公主带着吃食和衣裳。若情况真如赵姐姐所说,怕是要想一想怎么将静欢公主接出关雎宫了。”
苏岐应声,静默退下。
直至出了殿门,里头那道目光被朱红的木门遮挡在内,他才缓下脚步,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躯。
鼻尖触到有些微凉的空气,他抬起头,无声舒出一口气。
*
几位娘娘聚在一处,到底不算太小的动静。这宫中太大,难免存着几面透了风的墙。
襄王府内,李湛褪下朝服,换了身深紫近黑长袍,正悠闲地逗着一只笼中的雀儿。
在他身后,一个侍卫跪伏在地,恭恭敬敬讲述:“今日晨时,卑职瞧见赵太妃、辛太嫔、舒太贵人一同进慈宁宫问安,约莫两盏茶后才出来。辛太嫔和舒太贵人面有喜色,似是得了赏赐。”
“可知晓赏了什么?”李湛捻住一粒稻谷,见面前羽翼华美的雀儿因他的动作左摇右晃,悠闲问。
侍卫回想片刻,答道:“卑职人微言轻,无法靠得太近,只隐约瞧着,似乎是些绫罗绸缎。”
“嗯。”李湛声音沉沉,品不出喜怒。
那跪着的侍卫有些怕他,又舍不下封赏,他不敢抬头去瞧襄王脸色,只硬着头皮继续道:“他们走后,慈宁宫又派了几个人出来,看方向,是去了关雎宫。”
“关雎宫?”李湛对这殿名不甚熟悉。
“是先帝嫔妃,慎太嫔的住处。”侍卫答。
他有个相好在关雎宫内当差,对那处颇有些了解,不等李湛再问,便讨好一般道:“自从先帝崩逝,慎太嫔这神志便出了些问题,成日里边吃斋念佛,边倒腾些巫蛊之术,扎了许多贤妃模样的小人,誓要给先帝报仇,让贤妃死了都不得超生!”
“报仇?”李湛嗤笑一声。
他将手中谷物往笼中随意一撒,看了那侍卫一眼,转手去触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他想起前几日朝堂之上吃过的闷亏,便生出些不爽。
思及此处,他目光转了转,又落回手边正安静啄米的小雀身上。
这雀儿被训得乖巧,自从到了王府,便不曾往府外飞过,也是因为这点,向来得他喜欢。
这几日他盯着赈灾诸事,对宫中掌控多有放松,那宫中的雀儿便不怎么乖巧,想着搞些小动作了。
慎太嫔。
他心中咂摸这三个字,忽的咧嘴一笑,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。
“你去管事处领几锭银子,分出一些散给关雎宫的宫人,叫他们在慎太嫔跟前提几句话,就说——”
“贤妃刺杀先帝,是受了当今太后指使,她为着太子继位,自个儿能顺当当上太后,这才暗中谋划一切。”
“分完之后,剩下的银子你自己收着,你今日做的不错,就当是本王对你的赏赐。”
侍卫喜不自胜,连忙谢恩道:“谢襄王殿下!谢襄王殿下!”
等侍卫满心欢喜地退出门去,李湛才又抓起一把稻谷,口中吹出几声悠闲的调子,继续逗弄起笼中的小雀。
先帝在时,贤妃同皇后不睦之事人人知晓,更不必说姜皇后后头失宠进了冷宫,莫说谋划,便是半句话都传不出那道铁门。
这即将要散播的谎言漏洞百出,稍一思索便
能不攻自破。
可是,谁叫那慎太嫔已经疯了呢?
*
夜里又飘过一场小雨,宫中迟来的春景才慢慢显露出来。
姜思菀撤去厚实的里衣,换了身轻薄的褂子,越过宫墙往天外望。
这时节,正适合出门踏青。
可惜她走不出宫门,这几日见的生人又太多,实在不想再去御花园里和人巧遇。
想了想,便端了两盏黑白棋子,招呼苏岐自院中石桌处同她对弈。
她这回表现的要比刚学时要好些,起码能和苏岐有来有回的对上一阵。
当然,只是一阵。然后就会被星点一般的白子团团围住,陷入死局。
姜思菀从踌躇满志,到绞尽脑汁,最后,只剩无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