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思菀抿抿唇,“他看起来很小,只是个孩子……”
“他是个阉人。”苏岐的声音很冷,“娘娘没有听说过吗,阉人都是些没骨头的东西,是见不了阳光的伥鬼!”
“你无需对伥鬼仁善,只需鞭挞他、奴役他,让他恐惧,让他忌惮,才得以利用他、驱使他,不叫他反噬。”
姜思菀怔怔听着。
她努力睁大眼,想要看清苏岐此刻的模样,可轻帐垂下,那张脸上模糊一片,似乎连五官都消失了。
可苏岐也是阉人。
他这话近乎是在自毁。
姜思菀一时分辨不出,他是在说那个小太监,还是在说他自己。
她难以想象,苏岐到底经历过什么,以至于让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,说起自己阉人的身份时,有这样麻木的自贬?
慈宁宫中静默下来,几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姜思菀动了动唇,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。
她轻声道:“可是阉人也是人,阉人也有心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,在自己心口之处轻轻点了点,“……阉人也是会疼的。”
第49章
果然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,姜思菀昨日刚想着自己近日没什么事,一大早便被宫人唤了起来。
觉没睡够,她还有些迷糊,头一点一点的,幸而有帘帐遮挡,这才没叫来人察觉出异样。
帐外,光禄寺典簿垂首跪着,双手呈上一方小册。
苏岐上前接过,随即转身撩开轻帐。
他停在离软榻两步远的地方,双目低垂,并未看她,只手臂伸直,将小册往前一递。
这个距离于主仆之间正正好,不会逾矩,却又比外头的人更亲近些,苏岐同她相处时惯常如此。
可姜思菀实在太困了,她眼皮半垂,整个人瘫在软榻上,见他靠近,姿势也未变,只懒懒伸出手,往前捞了捞。
没捞到。
这个她坐起身时恰好能接到的距离,显然不适合如今的局面。
苏岐略略抬首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面前的女人便朝他露出一个笑。
他睫毛颤了颤,眸中泻出些星点的无奈,随后脚步轻抬,又朝她靠近些许。
不大的册子这才落到姜思菀手上。
姜思菀犹如被施了慢动作一般,缓缓拿起来,又慢慢开始翻动。
她方才实在迷糊,外头那人所说之言在她耳中囫囵一过,半点痕迹也没留下。
如今她的目光落在册页上,打眼一瞧,这才明白光禄寺典簿这趟来慈宁宫所为何事。
还有不到一月,便是千岁节了。
所谓的千岁节,不过是个以表尊重的雅称,指的是当今皇帝的诞辰日。
姜思菀眨了眨眼,有点恍然。
锦奕要过生日了啊。
她这个便宜母亲当的不久,还是第一次知晓自家孩子的生日日期,一时间颇有些感慨。
千岁节定在六月初八,是个温暖的好日子,同锦奕活泼的性子正好相配。
姜思菀继续往下看,下面便都是些光禄寺官员拟定的各项开支用度,她对这些多少石多少匹的计量单位实在没什么概念,粗略一翻以后便道:“新帝登基不久,开封又有灾情,各项用度不宜铺张,俭省些便好。具体如何,你们自行裁定。”
光禄寺典簿道:“谨遵太后懿旨。”
“好了,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光禄寺典簿行过一礼,缓步退出正殿。
等他走后,姜思菀满脑子的瞌睡虫也已消散大半,便开始思索起锦奕生辰时她该送些什么礼物。
按道理说,皇帝生辰,她作为太后,原是无需备礼的。可她少时每每生日,总是渴望她那素未谋面的父母能从天而降,带给她一份意外的惊喜。
她想着,锦奕也该是会喜欢她的礼物的。
那么,送点什么好呢?
锦奕如今是皇帝,金银财宝自是不缺,现代的各样玩具现下也没有,她还真的一时想不出能送什么。
想到日头高升,姜思菀都没能做好决定。
直至午膳上齐,姜思菀手握银筷,低头瞧了瞧面前的瓷碗,这才突地涌出一个灵感。
“苏岐!”她兴奋道。
苏岐立在一侧,抬眸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