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双眼亮晶晶的,“你应该能弄到陶泥吧?”
苏岐见她这样问,一时有些疑惑,顿了片刻才点点头。
“去帮我弄一些来,还有陶瓷画笔、斗彩,都要!”
“…是。”
苏岐的动作很快,上午吩咐下去,晌午过后,她要的东西便送来了。
除陶泥、素胚、斗彩外,还有一方不小的圆盘,由两位小太监合力才抬进慈宁宫。
尚书房中今日没什么特别的折子,姜思菀回来的也早,她甫一回宫,见他们要把东西放至院内,连忙吩咐道:“莫放在此处,抬至后院吧。”
这样光明正大摆出来,她还怎么准备惊喜?
等东西都依她的吩咐放好,几个宫人退出宫门后,她才没了方才刻意端起的姿态,小跑几步,有些愉悦的打量起身前的器物。
几样工具同现代的制瓷用具差别不大,一捧陶泥已经被揉合完毕,静静放在圆盘之上,透出些粗糙的简朴。
姜思菀随意撸了撸衣袖,朝苏岐问:“你会做陶器吗?”
她身上丝滑的绸衣推至手肘,露出一节藕白的手臂,光洁的肌肤露在外
头,被柔和的春光一洒,透出些淡淡的血色。
苏岐偏过头,视线刻意避开那截藕臂,沉默的摇摇头。
姜思菀挑眉。
难得有一种他不会的东西,姜思菀颇有些得意道:“我会。”
孤儿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手工课,她小的时候,院长奶奶经常手把着手,一点点教她们捏瓷器。
这事好做,其实和捏泥巴差不多。姜思菀记得,她第一次做时捏了一个院长奶奶模样的陶罐,可问了一圈都没人能认出来,还将她给气哭了。
想起这些,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。
苏岐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抹带了些怀念意味的淡笑上,略略有些出神。
直到姜思菀捉裙坐上小凳,他才敛住心神,专注看着她摆弄。
她先将那团大陶泥分成几个较小些的团子,选了其中一团,将其揉搓成圆,又以拇指按住圆心,一点点按平顶部,脚边的圆盘因她的踢动旋转起来,渐渐的,一个圆碗形状的陶器便捏成了。
姜思菀止住还在因惯性旋转的圆盘,又取了两团小巧的陶泥,左捏右捏,直到手中的陶泥变成两只圆润些的三角形,才将它们一左一右按在圆碗最上的位置。
做完之后,她颇为满意,捧着它上看下看,直至看不出明显的瑕疵之后,才停下手。
苏岐沉默看着这一切,目光落在那只形状奇特的陶碗上。
浑圆的碗壁上头长了两只圆润的三角,乍一看去,像是……耳朵?
她似乎对陶艺很是熟悉,手指翻飞,神色专注,衣袍上染了污垢也不在乎。
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姐,应当不被允许碰这等污浊之物。
苏岐想,他依旧不够了解她。
他正这样想着,姜思菀却已经将碗捧到他身侧,看他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碗,‘噗嗤’一笑。
“有点像。”她说。
苏岐垂眸,目光透出几分疑惑。
“娘娘做的何物?”他问。
姜思菀道:“小猫碗。”
“小猫……?”苏岐眸中多了些迷茫。
若是他没理解错,姜思菀方才说他和这个叫做“小猫碗”的陶器……有些相像?
苏岐久违謦欬地陷入茫然。
他这幅样子,姜思菀便更想笑了,她“吭吭”两声笑过,随后轻咳一声,一本正经的开口:“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你有点像一只猫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比划,“喜欢安静在一旁呆着,偶尔会炸毛,偶尔又很温柔。”
她长长“唔”了一声,最后说:“……有点可爱。”
还是只漂亮的白猫。
姜思菀在心里默默补充。
苏岐迷茫的心绪渐渐平缓,心下发寒,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,让他骨头缝中都透着冷。
她便是这样想他的吗?
将他比喻成一只畜生,召之即来挥之即去,明明昨日还冠冕堂皇的说“阉人也会疼”,如今就连装都不装了。
他真是蠢,还险些信了她的鬼话,真是蠢钝如猪!
姜思菀将小猫碗小心翼翼放到一侧,又拿来另一个团子,按照先前的步骤搓成一个稍长一点的椭圆小碗,想了想,又揪出几块泥团,将其做成圆圆的爪子和呆毛,分别安在椭圆小碗的上下两侧。
安完之后,她笑眯眯道:“这个是小鸟碗,像锦奕。”
苏岐浑身阴恻恻的,闻言下意识去看,又是一怔。
那只椭圆陶碗上面插了三根中间粗两头细的椭圆薄片,薄片略弯,从大到小依次排列,有些像羽毛,又不怎么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