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陶碗下方,有些两组一模一样的三根椭圆,却是一样的粗细和大小,椭圆底部相接,头部却分散开来,和冬日雪地里鸟儿踩出的脚印颇为相似。
她将皇上也比作畜生。
甚至是能被狸奴捕猎的鸟儿。
苏岐蹙了蹙眉,复又陷入迷茫。
姜思菀又将小鸟头顶的呆毛往碗身上按了按,加固好后,声音轻快道:“大功告成!”
她特意将椭圆捏的上窄下宽,看起来便是一只站着的小肥啾模样,圆滚滚的,可可爱爱,和锦奕简直一模一样。
陶泥还剩一些,但如今没有电力,只靠她自己脚动踢圆盘实在是有点累,只做了这两个,她就出了一脑门的汗。
好在苏岐准备周全,除开陶泥外还备了几个捏好的素胚,姜思菀想了想,抬头问苏岐:“你觉得我像什么?”
“什么?”苏岐一时间没有反应。
“就是动物,就比如你像猫,锦奕像小鸟。你觉得我像什么?”
她……像什么?
怎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比喻成动物?
他的脑子迟缓下来,眼前浮现出她各种各样的样子。
她蹲下来,将药递给他时。
她呜咽着哭出声,迷蒙地看向他时。
她双目弯弯,微笑着朝她伸手时。
她隔着雨幕,专注去瞧一只蜗牛时。
……
许许多多的画面闪现眼前,苏岐这才后知后觉,原来他已经记下这么多的姜思菀了。
不等他出声回答,姜思菀便站起来,将有些脏污的双手自帕子上擦了擦,随后执起画笔,塞在他手上。
她想像不出自己能像什么,总觉得她自己普普通通,不过俗世之中的庸人一个,实在没什么可比拟的。
既想不出,不如将这问题交给苏岐烦恼。
“给,你来画。就画你眼中的我,画成什么都可以。”她指着小凳和素胚,对他道。
苏岐看了看手中的笔,又望向姜思菀。
见后者对他露出一个浅笑,他才缓行几步,坐到姜思菀方才的位置。
宫人送来的素胚皆是些宫廷常见的形制,碗身浅口,下面有个矮圆的底座。苏岐拿过一个花型浅口盘,沾过斗彩,顿了片刻后,便在素胚上静静勾勒起来。
他画画时姿势端的极稳,头低垂着,面色专注,他在做这些同琴棋书画相关的事物时,总是不再像个太监。
姜思菀静静看着他,似是汹涌而过的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,从中窥见他入宫前的些许模样。
很快,一幅典雅细腻的工笔画便在素胚之上呈现出来。
姜思菀垂头一看,问道:“鸟?”
确实是鸟。
他笔下的那只雀儿身形纤伶,羽衣之上覆着浅浅柔绒,不似真实的云雀一般浅褐为主,羽毛淡金为主,各色交错点缀,流光溢彩,犹如仙物。
“真好看。”姜思菀感慨。
苏大才子这四大雅趣展露其三,就剩个琴技未曾施展,姜思菀开始思考起要不要去弄把琴来让他试试了。
赵姐姐的忆华宫中似乎有张古琴,要不向她借两天?
苏岐不知她脑中思绪飘远,只颔首说:“云雀。”
姜思菀点点头,觉得他画的很有道理,锦奕是小鸟,那她自然是大鸟。
她看着那画,越看越是欢喜,便又指指另一个较大点的素胚,朝他问:“可以再画一个吗?画小一点,一会我在旁边再添几笔。”
她这要求无甚难度,苏岐沉默的点点头,换上她方才所指的素胚,自上头又画了一只和方才一样的云雀。
姜思菀双眼亮晶晶的,见苏岐起身让出位置,便又坐回原位,一笔笔的在云雀旁边往上添。
她先画了只圆滚滚的黄色肥啾,肥啾比云雀小了近一半,头微微歪着,同云雀靠在一起,姿态亲昵。
她画的很是简约,同画上原本的典雅笔触截然不同,这样凑在一起,有些突兀的不协调感。
可姜思菀毫不在意,她看着石盘上两人的大作,欣赏良久,想了想又提起笔,自云雀的另一侧画了只白猫。
和她方才捏的小猫碗一样的白猫。
白猫和小鸟分立云雀两侧,腹背相亲。
苏岐的目光落在那副怪异的画上,久久回不过神。
周遭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,有宫人自院角经过,点起宫灯。
姜思菀放下衣袖,起身伸了个懒腰。
苏岐恍惚之间,看见姜思菀转过头,狡黠地朝他眨眨眼。
“记得瞒着锦奕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