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思菀捏住茶盏的掌心微微收紧。
她垂下眼,拇指自光滑的盏壁上摩挲片刻,这才回道:“……我知晓。”
“好了,不说这些扫兴的了!”赵眠酌见殿中氛围忽而变得低沉,旋即招手,换江川上前,“无论如何,这次之事都算得上是个好结果,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,我带了酒菜过来。”
她指着桌上刚放好的酒,得意道:“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,从镇远将军府带进宫的,”
“怎么样,太后娘娘,可愿赏脸陪我喝上几杯?”她重新端起笑脸,调笑道。
姜思菀也笑起来,“赵太妃相邀,我哪有不从的道理。”
烛火悄然燃起,点点烛光映照之中,两人且喝且聊,直至月上枝头,赵眠酌才满身醉意,由江川扶着,不情不愿地站起身。
她脚步虚浮,站的东倒西歪,开口之前先打了个酒嗝,“本、本宫还没醉……还能…”
相比起她,姜思菀则正常许多,除却面颊有些微红之外,竟不见丝毫醉意。
她有些好笑的看着赵眠酌,转头吩咐稳稳立在她身侧的江川道:“扶你们家娘娘回去,好好歇息。”
“是,太后娘娘。”江川躬身,恭敬应道。
两人摇摇晃晃走出几步,赵眠酌又转头,有些口齿不清的念叨:“倒是低、低估了你的酒量…等下、下次,本宫定…定能赢你…”
姜思菀挑挑眉,笑着应下:“好啊,下次你来,咱们再比上一比。”
她目送两人走远,直至他们的身影自回廊中消失不见,这才收回视线,转身踱回殿中。
夜色已深,锦奕已经睡下,方才笑闹的尽兴,甫一散场,竟生出一股难掩的孤寂。
她复又坐下,目光落在桌上还剩了大半的酒坛上。
这酒确如赵眠酌所说,是坛难得的好酒。
酒色清冽,烈度也不高,刚入口便觉丝丝清甜涌入唇舌,随后便是无尽的绵密醇香。
她捧过酒坛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却在这时,后方殿门轻响。
姜思菀循声望去,正见一个身影提灯而来,暖光的火光如水缓行,自浓黑的墨色中流淌。
她眨了眨有些朦胧的双眼,直至他的脸孔染上殿中澄黄的烛光,这才认出那是苏岐。
他身上披了一件较薄的灰色大氅,头发依旧整齐束好藏于帽下,周身清冷,似要同这周遭早春的冷意融为一体。
他自门外驻足,不再向前。
“回来了?”姜思菀的声音不大。
“是。”他亦低声回答。
“进来。”姜思菀有些懒散的靠向椅背,手中酒盏轻晃。
苏岐收起手中提灯,依言迈入殿中。
他自桌上残羹扫过一眼,自然的走上前,默默收拾起碗碟。
“娘娘不去歇息吗?”他平静问。
姜思菀举盏,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,只觉自己双颊发烫,似是有火烧灼起来。
“……不想睡。”她小声嘟囔。
她抬手,正想再去够手边的酒坛,便见那褐色酒坛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抱住,稳稳移动到离她稍远的桌角。
她看看那酒坛,又看看苏岐,鼓起脸颊道:“还给我。”
“娘娘,你醉了。”苏岐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没有。”姜思菀摇头,她抬眼,双眼迷蒙,“哪里有醉,我清醒的很。”
她说着便站起身,刚要迈步去拿酒坛,脚下却一个踉跄,直直往地上栽去。
苏岐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小臂,惯常平静的面孔上浮上些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姜思菀略略抬头,不自觉露出傻笑,“这是意外,明明方才还走的很稳呢。”
说罢,像是要证明自己没醉,她挣扎着摆脱苏岐那只手,想要再走几步。
她这副样子,同平时那个端庄识趣
的姜思菀大相径庭,透着一股幼稚的执拗。
苏岐略略松手,在她再次栽倒之前又伸出手,重新将她扶好。
他幽暗的目光落在姜思菀酡红的脸上,眸光不自觉柔和几分。
他无声叹了口气,声音轻缓:“奴才扶娘娘回去休息。”
“不要。”姜思菀依旧摇头,目光黏在那坛酒上。
“那坛酒很好喝,我还想再喝。”她说。
“那明日再喝。”
“我就要现在喝!”
苏岐不再接话,无声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