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由她编纂的拙劣借口,竟被锦奕认真记下了。
她忽而意识到,这孩子是想念
他的生父了。
许是因着原主同先皇不睦之事,锦奕平日里面对她时,从未表露过这份心思。
以至于姜思菀忘了,他这样的半大孩童,正是最渴望父母之爱的年岁。
姜思菀自心中暗叹一声,随后蹲下身,同锦奕平视。
她抬手,掌心轻轻抚过锦奕的头顶,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点头,柔声道。
锦奕双目倏地亮起,连声音都雀跃起来,“那、那父皇可有说旁的?”
“他说,锦奕要好好吃饭,快快长大……还说你做的很好,他很为你骄傲。”
“真、真的吗?”锦奕有些不敢置信。
姜思菀笑问:“母后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锦奕先是呆了呆,随后咯咯笑起来,可没笑几声,眼眶便红了,忽而落下泪来。
似是长久的压抑和方才的委屈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,他一撇嘴,整个人突然扑进姜思菀怀里,紧紧抱住她。
“朕就知道……就知道父皇会看着朕……”
他将头埋进姜思菀胸前,声音委委屈屈,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。
姜思菀沉默着怀抱住他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不再开口。
在他身后,苏岐静默立着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姜思菀的目光略过锦奕肩头,同他隔空对视。
她忽而狡黠地朝他眨动了一下右眼,右手悄然抬起,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。
“这是秘密。”她无声说。
*
这日过的很快,傍晚时分,赵眠酌得了消息,又悄悄来了一趟慈宁宫。
她来的鬼鬼祟祟,身后还跟着手里头塞的满满当当的白胖太监江川。
他左手握着一屉朱红的食盒,右手则拎了两坛更大的酒,酒坛分量不轻,将他白胖的手掌勒出两道明显的痕迹。
两人踏进慈宁宫门后,还警惕地左右望了望,确认过四下无人,这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姜思菀斜靠在殿门前,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。
“怎么突然过来了?”她突地开口。
赵眠酌还没来得及回身,闻言下意识一颤。
她身侧的江川更是浑身肥肉都抖了抖,险些没拿住绑酒的麻绳。
“好啊,你竟敢吓我!”赵眠酌回头,见是姜思菀,风风火火的朝她冲来,作势要挠她的痒痒肉。
姜思菀笑着躲闪,速度却不及赵眠酌迅速,很快便被她追上,哈哈笑闹开来。
“你知不知晓人吓人要吓死人的,还敢不敢了?”
姜思菀被她挠到腰间软肉,险些笑出眼泪,连忙举手求饶:“不敢了,赵姐姐,好姐姐,快放过我吧……”
两人闹成一团,等玩的累了,这才渐渐停下。
赵眠酌同姜思菀一起坐回榻上,接过后者递来的茶后,清清嗓子,开口说道:“你也真是厉害,竟能想出先帝托梦的法子。有那死鬼在前头压着,襄王权利再大,也得顾及着声誉。”
姜思菀对她并无隐瞒,“去时同苏岐商量许久,是他想出的以祖制压人,这才有此计划。”
“你这大太监倒是聪慧的很。”赵眠酌感慨一句,环视一圈,这才发现殿中少了个人,又问道:“他人呢?”
姜思菀端过茶盏,轻抿一口,淡淡道:“方才李湛差人给他送了封密信,请他去襄王府中问话。”
赵眠酌听得眉角微蹙,“襄王这是起了疑心?”
姜思菀点头。
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,若是直接被这样糊弄过去,那李湛未免也太蠢了些。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她道:“今日若不去,真由郑通当了安抚司史,数万赈灾款经李湛之手层层盘剥,真到了灾民手里,怕是连皮毛都不剩了。”
所幸她早将这宫中的下人都换成了自己人,襄王就算要查,也是无从下手。
赵眠酌面上倒是带了几分担忧:“他可会问出什么?”
姜思菀摇头,“苏岐走时,已同我对好说辞,你且宽心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赵眠酌复又放松下来。
她的唇角动了动,默了片刻,才又压低了声音,小声道:“我知晓你对苏岐多有信任,可他同襄王府接触颇多,你……”
她抿抿唇,“你还是要多多留心才是。”
话罢,殿中倏地静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