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缠。
姜思菀又换了湿帕,擦他下颌的伤。
“你回慈宁宫吧。”她忽而说。
苏岐呼吸一滞。
“……我早已习惯掖庭了。”他说。
姜思菀说:“你不在我身边,我护不住你。”
“不必护我,襄王早已将我当作弃子,此次前来,也不过是穷途末路,困兽之举罢了。”
姜思菀气的就是他这副明明什么都明白,却又倔强着不敢接受的模样。
她放下湿帕,又蘸过药末,往他下颌上涂。
土黄色的药粉涂在他白皙的皮肤上,像纯白象牙石上蒙了一层尘土。
“疼吗?”姜思菀问。
“不疼。”苏岐答。
姜思菀看着苏岐平静的面孔,心中火气更盛,手上的力度也随之加重,重重往下一按。
苏岐下意识轻“嘶”出声。
“疼吗?”姜思菀又问。
“……疼。”
“疼还不愿意回来。”
苏岐沉默下来。
涂完他的脸,姜思菀又看看他包裹严实的胸口。
“身上是不是也受伤了?”她指指被帘布遮蔽的床榻,“去躺下。”
苏岐却不动,“奴才无事,剩下的可以自行处理,娘娘不必麻烦。”
姜思菀不听他的,直接要去掀他的领口。
苏岐猛地后撤,他一时忘记自己是坐着的,被凳角一绊,险些仰倒下去。
姜思菀也是一惊,下意识想去拉他,便见他摇晃几下,随即稳住身形。
姜思菀放下心来,继续方才的话题,却不敢再去拉他,而是凶巴巴地威胁:“我这次带了人过来,你若不愿,我这就喊人进来,直接给你按在床上。”
苏岐:“……”
他望了眼窗外浓黑的夜,叹一口气,缓缓起身,坐到榻上。
他拉过一旁薄被盖在身上,解下腰间系带,露出半截白玉般的胸膛。
“……只在胸口。”他说。
姜思菀拿上湿帕和伤药,随他入内,“嗯”了一声。
凝乳一般的肌肤上已经多了片显眼的瘀青。她看在眼里,原本眼眶中消下的水雾又开始涌起来。
苏岐瞧见她的模样,踌躇片刻又开口:“这里真的不疼。”
姜思菀没回,只道:“躺好吧你。”
擦过两处,她对于处理伤势已经颇为熟练,她将药粉均匀涂上他的伤处,又轻声问:“先前你受伤,都是自行处理的吗?”
“是。”苏岐说得无波无澜。
姜思菀唇角几乎绷成一条细长的线。
擦完胸口,她又道:“手臂上的那处……”
“手臂处已经处理过了。”苏岐回答得很快。
“腿上是不是也有?”姜思菀又望向被子。
“没有。”苏岐答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姜思菀伸手去扯他身上的薄被。
苏岐双手攥成拳,死死按住被子。
“我真的要叫人了。”姜思菀威胁他。
可这个方才还妥协了的人此刻却低垂着头,胸口挺着,丝毫不退。
姜思菀无奈,没有再开口,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想,苏岐入宫的这十年,是不是每次受伤,也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,随意给自己包扎过后,就这样孤独地等伤痊愈?
她想起严阁老带着昏迷的他入宫时,他安静地闭着眼,浑身狼狈的模样。
她被囚禁的那三天,高烧又受伤的苏岐是如何过的?没有人在床边照顾他,也不会有人给昏迷的他喂药。
他不言不语,却在听说她急病时,第一时间赶去慈宁宫。
姜思菀重重呼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