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他不再对于过去讳莫如深,愿意主动同她谈及从前,是不是就代表着,他也在慢慢释怀呢?
姜思菀又说:“原本先前还只是淡淡好奇,现下听你这么说,反而更想听一听那‘其味甚辛’的琴音到底如何了。”
“赵姐姐那里正好有把古琴,不如下午我将它借来,你弹于我听。”姜思菀跃跃欲试。
苏岐语调曲转:“娘娘可饶过我吧。”
这语调有点熟悉,姜思菀哈哈大笑,“你是不是在学昨日姻缘树下的那位男子?”
那个身长较矮的男人被自家娘子催促着将红绸挂高一些,险些跳起来。
“是啊。”苏岐回答。
“那你说得不对。”姜思菀也学着那人的语调道,“人家明明说的是‘娘子可饶过为夫吧’。”
苏岐说:“还是娘娘记性好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姜思菀颇为得意。
苏岐看着她笑。
他的笑容极尽温柔,眸光潋滟,双眉却未弯下,似在那笑容之中,藏着千言万语的遗憾。
“怎么了?”姜思菀问他。
苏岐垂下眼,轻轻摇头。
“娘娘还想要什么样的花灯?小兔子如何?”他放下做好的腊梅灯,又拿起几根竹编,问她。
“小猫。”姜思菀说,“想要小猫。”
“好。”
“白色的。”
“嗯,好。”
苏岐没有再开口,姜思菀也没有再说话。
时间点点流逝,姜思菀看着苏岐指尖翻飞,一点点做出状似狸猫的骨架,心中平和又满足。
宫中有一个会做花灯的老太监,苏岐先前认识,时间紧迫,他只学了兔子灯的做法,便按照兔子灯的骨架,稍作改良,变成一只小巧的白猫。
因着是白色,他还在花灯周身画了些彩色纹样,等花灯成型,姜思菀“哇”了一声,自殿内跑出。
她提着灯杆,只觉手中的小猫灯可爱极了,虽不如先前见过景区中的花灯精致,却是独属于她的,最好的一只。
“你真是太厉害了!”她高兴地蹦蹦跳跳,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。
苏岐仰头看着她提着花灯,绕着自己转来转去,嘴角也含起笑。
此时已经接近傍晚,天空夕阳红艳艳的,勾勒在姜思菀的脸庞,苏岐站起身,指尖勾住她耳侧散下的碎发,将它拢到姜思菀耳后。
“娘娘。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,似拂过耳侧的清风。
“嗯?”姜思菀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一定会青史留名,成为史上最好的太后。”他说。
姜思菀却笑,“怎么突然说起这个?”
苏岐说:“心中这样想,所以便说出来了。”
“人活着一辈子,不是为了成为史书上的一滴墨。”姜思菀靠近他,抱住他的腰,“人死如灯灭,我只求随心而为,至于后世如何评说,我不在乎。”
苏岐抬手,微凉的掌心触上她的后颈,“可我在乎。”
姜思菀被他的指尖触得微微战栗,她将头靠在他胸前,鼻间呼吸着独属于苏岐的气息,声音随他一样,变得有些飘忽。
她说:“那你要努努力,多写几首诗,说不定就能千古留名了。”
她感受着苏岐胸膛中发出的点点闷笑,满足地闭上眼。
这样静静站了片刻,苏岐轻轻推了推她。
他道:“娘娘在宫中等待片刻,奴才想去办一件事。”
姜思菀被苏岐的气息包裹,有些昏昏欲睡,闻言稍稍清醒,问他:“什么事?”
“娘娘待会就知道了。”苏岐说。
苏岐今日给了姜思菀不少惊喜,姜思菀勾起唇,下意识便以为是苏岐搞出的新花样。她放开苏岐,对他道: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等着你。一会儿天黑了,我们一起点花灯。”
“花灯还未做完。”苏岐贴了贴她的唇角,“今夜过后,我会给娘娘做满一屋子的花灯。”
姜思菀心中欢喜,却也不想他太累,只道:“这两盏就够了,我要那么多花灯做什么?”
苏岐不答,只抚了抚她的脸。
他垂下头,小心翼翼地凝视着姜思菀。
就如同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一个普通的男人看着一个普通的女人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