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虽柔却坚定,如松针清细,直击人心,清甜软糯。
他脚步顿在了白玉石的照壁旁,如青松独立雪地。
女子轻柔地抓住他衣袖,随即双手覆上他掌心,把他一手包在手心。
掌中粗茧未消,糙如河畔沙砾。
一寸一寸地靠近。
他无法拒绝。
用力地回握了她的手,像是拉住了最后的希望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
像极了一个不受宠,却硬要作怪来引得注意的半大孩子。
乍一看到宁洵对陈明潜这三个字的痛心,他震怒、怀疑她余情未了,下意识地落荒而逃。
好在她还是心软的。
陈明潜又如何,只要宁洵还接受他的卖乖,不管是陈明潜还是李明潜,都不会是他的威胁。
陆礼闭上眼睛,受用地接受着宁洵的挽留。
宁洵眼皮抖动,羽睫颤抖得厉害,把他的手当做牵引,引着自己走到他面前。
睁开眼睛时,低头看去,女子一双云头履上青色马面端庄优雅,裙角下浪纹泛着金光,披帛如流水垂落其旁。
“子良,你不相信我吗?”
轻柔的问声,并不谄媚,反而蕴含了委屈。
宁洵望着他,明明他是聪明人,从千万人之中脱颖而出,也有了护佑一方百姓的力量,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可遇到她的事情,总是幼稚得有些蠢笨。
陆礼手心握紧她,抬眸时星光熠熠,满眼期待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说她选择他,说她会留下,说她心里有自己。
可她却缄默地直视他眼眸,等着他自己领会。
二人在无声地对峙,都在挑战对方的容忍底线。
陆礼自然明白,宁洵表面是在讨好他,同时在规训他。
纵使如此,也足以说明宁洵在意他。
四周的奴仆衣袖相抚,都垫着脚尖偷看,布衫荆衣藏于檐下,木簪铜篦隐身窗后,就连一个照壁之隔,宁洵也能听到其后窃窃私语的讨论。
她咬了咬唇,想拉了陆礼回去慢慢谈,却被他横抱而起,凌空之时,云头履都险些被他甩了出去。
惊怒之下,她气得捶他。
周遭有许多人在窥探,她与他到底是苟合之人,背地里耻笑声必定不少,如今他放肆至此,更是把她推到了深渊。
宁洵说破了嘴皮,也未劝得陆礼把她放下,反而叫他步履更快,在榻上将她剥光覆上。
温热沉重的喘息游离全身,在他沉浸她身体的时候,宁洵有些认命地看向床壁里侧,似乎这样,才能逃开那索求无度的占有。
唇边被她咬出浅浅血痕,抑制着那伴着热流吟唱的呢喃,他如波涛般在她身上席卷,留下属于他的气味。
这些日子,她刻意去忘记曾经的伤痛,可正如腕间他重重咬下的疤痕一样,那些伤痛永远都会在她心中。
这是她的选择,她需承受着。
房中昏暗着,看不清她脸上滑过的热汗,从眼角滴落。
事罢,黑夜笼罩府邸,饭菜的香气从屋外传来,诱得她腹中空空作响。她推开了他,也没再问陈明潜的消息,只是咬着唇拾掇身上衣衫,喘着气道自己饿了。
宁洵做了这么些年生意,察言观色,已知陆礼绝不会与她说起陈明潜之事。方才眼露关切,他便有些克制不住,非要借此宣泄一通。
这般小气之人,是绝无可能与她说的。
陈明潜之事,出乎她的意料,可也算是喜事。即便这消息令她措手不及,她也心甘情愿,并且衷心向上天感谢此次的宽宏大量。
身上疼着似被车轮压过,她垂了眼帘,双臂耷拉在凌乱到被褥间,有些失神恍惚。
那厮神思清明了,这会倒来求饶哄她。
被他沉声说了几句,宁洵反而更加委屈,直接哭了出来。
这反应比方才激烈许多,吓得陆礼跪在了榻上,把她揽着,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:“怪我不好,怪我冲动。洵洵,是我不好。”
这倒是实话,他知道自己克制不了对宁洵的欲望。
前些日子还克制着,这几日与她亲近了,便如开了荤的和尚,哪里还忍得住。
可不管他说什么,宁洵都觉得难过无比,泪水瞬间把整张脸都模糊了。
很快哭得喘不过气,连声抽泣着,鼻端红粉若桃,一下一下地吸气。半开的衣衫朦朦胧胧,薄如羽翼,露出纱帘下狼狈的痕迹。
“不哭了,都怪我混账。”陆礼替她穿好衣衫后,把她抱到桌旁坐下,抚着她湿漉漉的脸。
侍菜的婢女进来时,看到知府大人低声下气低哄着那小娘子,目光羞涩,心里泛起一阵艳羡。看了看那美娇娘娇嗔模样,就连她们的心也都要化了。
可只有宁洵自己清楚,那些目光如剑,审视着她不知廉耻的举动,一时间羞愧难当,哭得越发厉害。陆礼气了,把那些人都撤了下去,自己给她布菜。
室内只余宁洵低声的啜泣,还有陆礼轻轻抚着她后背安慰的声音。
宁洵没什么胃口,只是喝了些汤,陆礼几次问她,她都是默默摇头,说不上来是闷着生气,还是伤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