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醒来时,她整个人都恍神得酸痛,平躺在床上,茫然地望着天花,从天地思索到了人伦,再乱七八糟地绕到了糖水生意,最后又回到了陆家。
等她终于从榻上爬起来时,迎春却说陆礼去金陵应诉了。
像是陆礼吩咐的一般,迎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宁洵的表情,宁洵却没有什么反映,不悲不喜,答应了一声便起床梳洗。
“这是昨日给你们带的东西,兰香坊的新香膏只有一盒了,便给明月吧。”
宁洵拿出昨日的行李,掏出了许多玩意儿,虽不算贵重,却都很新鲜,是从没有见过的小巧之物。
“大人他昨日说了急话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宁洵拉着明月雪白柔荑,一双玉手,却在她底下伺候,未免可惜。
明月摇摇头,谦卑地说说她不了解宁洵:“姐姐有什么喜欢厌恶,都与妹妹说吧,妹妹必定悉心侍奉姐姐和大人。”
这话虽然谦卑,却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摆得明白。宁洵是伺候陆礼的人,她自称宁洵之妹,俨然把自己也当做了伺候陆礼的人。
宁洵心下叹气,道:“你们生得比我还好,也会说话,大人不会不喜欢你们的。只是女子贵在矜持,你们万事不要出头过急,时间久了,他便会注意到你们的。”
说来宁洵也不知道陆礼喜欢什么样的女子,若是拿自己对照,那便大概是起初时候,她对陆礼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并不在意,这才引起了他的兴趣吧。
后来她离开,更是忤逆了他,他心中不悦,这才苦苦记恨着,生了执念。
故而她说陆礼喜欢矜持的女子,恰如自己如今若即若离,与他酸甜并存地僵持这,他才离不开自己。
这些也是她的肺腑之言,盼着她们能听进去,日后若是当真有了造化,做陆礼的妾室,也算是遂了她们的愿。至于她,只愿有朝一日,能躲得远远的吧。
可明月听着却觉得宁洵此言弄虚作假。
府上人人皆知她未成婚约,就爬了大人的床,现下也不明不白地跟着,昨日又在众人面前惺惺作态,引得大人心痒。
既做了这些不要脸的事情,又说哪门子的矜持呢?
明月心中懒得淬她,只当她在耽误她的前程,指了错路故意叫她栽跟头,面子上和善地应着,却和海棠对视了一眼,皆露出不屑一顾的鄙夷。
午后,宁洵懒洋洋地在摇椅上补觉,却见到屋外郑依潼悠悠而来。
“妹妹,他是当真喜欢你。”郑依潼耳目灵光,冷冷地嘲笑起宁洵昨日与陆礼在奴仆面前缱绻。
她说话时满脸冷漠,为了宁洵恨陆礼,才故意把宁洵的屈辱,当作旖旎谈资嘲讽地说出。
兴许旁人只觉得陆礼宠爱她,可郑依潼却是最能明白宁洵的人。很多时候,她想说不能,却只会被当做情趣,让男子更加血脉偾张。
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,最后什么好果恶果也都只能是她们自己咽下。
以色侍人,以身侍仇,便是她们唯一的武器。
既然做了,便不能后悔。郑依潼话虽难听,却是盼着宁洵听进去,莫要心软,致使前功尽弃。
姝丽明媚动人,姿态华贵,却恨意绵绵无绝,宁洵看得出来郑依潼的坚持,只是不满她那日私自将自己三年前的身份告知陆瀚渊,心道此人不可轻信。
她不想理会郑依潼逞口舌之快的侮辱,便只是斜眼看她:“你做你的,我做我的。”
“到时候我要他死,你也不会阻止?”郑依潼俯身在她耳畔低语,瞧见她颈处风光,眸光不由得沉了一沉,生出一分心疼。
两人的约定早已经在郑依潼那日的违约中崩塌。
可郑依潼要做什么,宁洵也不想阻止。
有朝一日,她也想做做看那隔岸观火的小人。
昨日的风车,还有此前百姓与她攀谈所说陆礼判案之神断,都可见陆礼算得上是个好官。若是可以,她也希望自己能忍了那些屈辱,换一个为民的好官。
他对旁人都好,只是独独对自己来说,不算好人罢了。
“你若有本事,便取来给我看看。”宁洵笑了笑,像是听到了笑话般,越发笑得肆意。
利刃和铁盾在心底哼哧哼哧斗殴作响,宁洵笑着笑着,眼里一片凄凉——
作者有话说:接下来搞点事业,也会解释好大家的心理和行为。如果读者宝贝们觉得有什么行为逻辑不能理解的地方,也可以和我说说呀。我得想办法刀一刀人才行。哼,你们都不和我说话。
第36章第二次逃跑
梅园里清香在料峭春风里,落了一地黄花,清幽染泥,叫人惋惜。
宁洵站在院门前,往里看去,一时有些失神。
“洵姐姐,新年好。”宋建垚的声音从她后背窜出。
回头看去,迎面走来一身红袍的宋建垚。他满面笑容,穿着喜庆的红袍,腰间明黄宽片系带整整齐齐地围着纤细腰身,头上发带红黑两截,看上去贵重端庄,又带着些许恣意,一点不像平时嘻嘻哈哈走街窜巷的随意模样。
“新年好。”
宁洵问他怎么来了府上。
“父亲来办公,我前几日给你买了新年礼物,今日也顺路过来送给你。”
宁洵喜出望外,满脸笑意地接过他递来的一个小盒。
明黄色的锦盒精美狭长,像是装发簪的盒椟,盒面上龙凤和鸣,栩栩如生。拿在手中,却轻盈若无物。宁洵疑惑道并非发簪,只见少年满脸骄傲,得意洋洋,宁洵越发来了兴致。
费了好些力气,宁洵才把那锦盒掰开,却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起来的字条。
宁洵心想莫不是什么“送一句新年祝福”之类的整蛊礼物,眼神射向宋建垚,那眼神分明在说若是把她当猴子耍,就要他好看。她温柔如水,威胁人时,也透露着好性和温良,宋建垚丝毫不惧。
墨香如烟倾泄,伴着熟悉的字样,冲刷着宁洵的双眸。
她唰地坠下两滴眼泪。
啪嗒打在信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