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思虑了片刻,后冷静地看向长安:“硬闯不可取,文毓瑾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必须想个万全之法,既要救出白芷,亦要保证妙雅周全。”
空气霎时陷入了一片凝重之中。
周妙雅的目光掠过书架,停在近日翻阅过的那排医书上,脑中灵光一闪,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成形。
“殿下。”
她声音轻颤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我们能否…制造一场必须由外力介入的混乱?”
“仔细说。”朱弘毅抬眼示意她继续。
“我近日研读医书,发现数种常见草药,如红茴,香根,莽草等,若配伍或煎煮失当,会致突发高热,遍体红疹,极似虏疮初起。然其病因根源是药毒相冲,而非疫症传染,症状一两日内便会消退,对身体根基无害。”
朱弘毅眸光倏亮,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:“你的意思是,需得让几人病得足够逼真,继而引发恐慌,惊动官府?”
“是!”
周妙雅迎上他的目光:“济慈堂本为收容无依女子之处,若骤现虏疮,官府必行封院隔离,堂内势必大乱。殿下只需事先打点好官差,以太医院致仕的王老太医并数名医女奉命救治为名,届时守卫自顾不暇,正是我们潜入救出白芷的良机。事后,再由王老太医当众验明并非真疫,绝无传染之虞…此事便成了。”
周妙雅继而又补充道:“届时我扮作医女混入,便可伺机救人。眼下看来,这是唯一能搅乱局势,救出白芷的办法,也是把她从文毓瑾手中救回的权宜之计。”
朱弘毅沉思片刻:“此计虽险,却正中要害。济慈堂本为藏污纳垢之地,文毓瑾借此幽禁无辜女子,假疫一起,不仅能救白芷,也能借官府之力,名正言顺地清查此地,或可一举揭开其中黑幕,解救所有被困女子。”
周妙雅眸中泪光闪烁,却重重点头:“让她们片刻受惊,总好过困在魔窟中永无天日,这份罪孽,我来背。”
朱弘毅不再迟疑,当机立断:“长安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按此筹划,即刻去办。所需药材,由妙雅列出,你亲赴可靠药铺,分批购齐,务必隐秘。至于顺天府与王老太医,本王亲自安排。”
“是!”
————
三日后,城西济慈堂突发虏疮的消息,在京城角落悄然传开,引发了不小的恐慌。
官府闻讯,虽未大肆声张,却迅速派了差役在外围把守,严禁内外人等随意出入。
济慈堂后院,心腹侍卫面色惶急,冲着文毓瑾扑通一声跪下,劝道:“大爷!疫情凶险,已有好些丫头病倒了,此处万万不可再留,请您即刻移步。”
文毓瑾正对窗抚琴,指尖捻拨,琴音淙淙,丝毫不乱。他头也未抬,语气异常平静:“慌什么。”
“可是大爷,万一染上…”
“染上便染上。”
文毓瑾打断他,指尖流出一段清冷的弦乐,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:“生死有命,她若不来,活着也无趣。她若来了…便是与她共赴黄泉,亦是人间极乐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穿透窗户,仿佛已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:“我就在这里等她,哪怕洪水滔天,瘟疫横行,我也要等到她。”
济慈堂外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在侧门停下。
周妙雅身着医女服饰,脸上罩着防病的面纱,只露出一双至纯至澈的眼眸。
朱弘毅换了一身暗纹道袍,腰间白玉点缀着绦带,作寻常贵公子打扮,贴身跟在她身侧,低声道:“跟紧我,无论看到什么,绝不可冲动。”
他暗中打了个手势,几名混在人群中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分散开,为他们警戒。
凭借医女的身份和打点好的关节,两人顺利进入了济慈堂。
然而,院内景象却让周妙雅心下一沉。
巡逻的守卫虽面带忧惧,却依旧恪尽职守,脚下半步未乱。
他们假意巡视,一路贴墙而行,逐渐靠近后院守卫最森严的一排屋舍。
就在经过一扇虚掩的窗户的霎那,周妙雅的目光无意间向内一瞥…
只此一眼,便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屋内,白芷被捆着手脚,蜷缩在角落,衣衫褴褛,裸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和烫伤的痕迹。
文毓瑾执着一方白丝帕端坐在太师椅上,他垂眸细细擦拭着手指,脚边放了一个炭盆,里面隐约可见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。
文毓瑾俯身低笑:“还是不肯说,她在哪儿吗?无妨,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目光骤然阴鸷起来:“你说,若是她看到你这副模样,是会心疼得立刻现身,还是会…更怕我呢?”
白芷抬起空洞的眼,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骨头倒是硬。”
文毓瑾显然失去了耐性,嗓音骤然转冷。他抛下手中的帕子,俯身拾起那根暗红铁钎:“看来,教训得还是不够。”
周妙雅只觉瞬间呼吸骤停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暗红的铁钎缓缓逼近白芷苍白的脸颊,愤怒,恐惧,心痛如同海啸般袭来,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,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进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