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来,用力地捂住了她的嘴,将她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与呐喊都堵了回去。另一条强壮的手臂则紧紧环住她的腰枝,将她整个人向后一带,牢牢地禁锢在坚实的怀抱中,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。
“冷静!”
朱弘毅灼热的气息在她的耳畔拂过,声线压得极低:“现在出去,白芷立刻会死,我们也会暴露。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紧紧贴着她颤栗的脊背,擂鼓般的心跳声疯狂撞击着她的背,与她自己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透过缝隙,周妙雅眼睁睁看着文毓瑾手持那根红色的铁钎,贴着白芷枯瘦的脸颊游移,最终忽地一沉,烙进白芷旧伤重叠的肩头。
只听滋啦一声,皮肉焦卷的声响伴随着白芷压抑到极致的,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,瞬间击碎了周妙雅心中全部的防线。
周妙雅被吓得浑身一软,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,若非朱弘毅死死抱着,她早已瘫倒在地。
文毓瑾,是那个连生死
与疫病都置之度外,只为逼她现身的,真正的疯子。
“官府查案!所有人等,不得妄动!”
与此同时,济慈堂前院方向,终于传来了预期中更大的骚动。
是朱弘毅事先安排的人,引导着官差,借着疫病之名,开始强行清查,制造混乱。
机会来了!
然而屋内文毓瑾的反应却出乎意料。
他并未显露出惊慌,只是不耐地啐了一声,脸上闪过被搅了兴致的阴鸷。
“带上她,此地已暴露,不宜久留。”他丢开铁钎,对着守卫,冷漠地指了指地上蜷缩着,因剧痛而意识模糊的白芷。
两名护卫立刻上前,粗暴地将白芷从地上拖拽起来。白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,被他们架着,跟随在文毓瑾身后。
“跟上他们”朱弘毅对着暗处的长安发号施令。
然而,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,准备顺着暗道追踪文毓瑾的时候,却见长安突然出现,拦住了他。
长安脸色铁青,呼吸急促:“王爷!周姑娘!快走!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突然带人包围了这里,我们的人被拦在了外面,他们声称接到密报,要彻底清查济慈堂。再不走,一旦被锦衣卫堵在里面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电光火石间,快速权衡利弊,朱弘毅做出了最痛苦也最理智的决定。
他不甘地看了一眼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囚室,突然猛地攥紧周妙雅的手腕。
“走!”他咬紧牙关,用力将她拽走,冷静果断,没有迟疑半分。
马车在夜色中疯狂疾驰。
————
车至宁王府前,朱弘毅一步跃下马车,伸手便将周妙雅横抱入怀。
他的动作带着未消的戾气,直踏进暖阁,才把人轻轻安置于榻上。
看着她苍白失神的小脸儿,所有未尽的话都堵在了喉间,他张了张口,半晌,只留下一句:“先休息。”
周妙雅睁着双眼,泪水早就流干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,她眸底的绝望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坚毅。
哭泣解决不了问题,哀求也换不回白芷。
她必须冷静。
文毓瑾是个疯子,但疯子,必有其偏执的命门。
她仔细回溯所有细节。
济慈堂的失手,败在文毓瑾将生死置之度外,也败在锦衣卫意外的横插一脚。
但文毓瑾并非毫无弱点,他的弱点,就是他对自己那病态而扭曲的执念。
一个计划,在她心中逐渐清晰,成型。风险极大,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精准刺中文毓瑾要害,逼他现出原形的方法。
她痛定思痛,咬牙起身,以冷水净面,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强咽下几口粥菜,然后,她强逼自己稳住颤抖的手,铺开宣纸,研墨调色。
她画的不是寻常的山水花鸟,而是一幅带着旖旎与暗示的情画。
月色如纱,笼得虎丘山溪一片朦胧。
少女失足落水,裙裾飘荡,一只绣鞋自纤足滑落,随暗溪漂向画的尽头。青衫书生负手背对而立,驻足回望,似惊似盼。留白处,题着一行暧昧不清的小楷:“虎丘一别,君曾记否?”
这画,画的正是当年虎丘诗会,文毓瑾救起落水的自己那一幕。
画上那只绣鞋,是她精心复刻了当年所穿的式样,鞋头绣着并缠枝并蒂莲纹样,那是一个极其私密的象征,足以让文毓瑾确认她身份。
她要将这画送到文毓瑾手上。
这是饵,钓的是他疯狂上头的执念。
画完之后,她将干透的墨迹小心翼翼地装好,捧着画匣,穿过回廊,来到朱弘毅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