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毓瑾继续道:“联名上书,非一人之疏,而是汇聚天下清议,代表士林民心。我们要将杨公之冤,魏阉之恶,条分缕析,直陈御前,让陛下看到,非杨公独受其枉,而天下读书人,皆为此事痛心疾首。”
“至于静坐,”
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:“非为挑衅,而为明志,我们就在这国子监前,在这孔圣人文庙之下,不言不语,不吵不闹,只以我等之身,告之京城,告之天下,公道,自在人心。”
他语调中带着奇异的蛊惑力与说服力,将年轻人胸中的悲愤与热血,慢慢引到了一条看起
来更理性、也更宏大的方向上。
“可是…文兄,东厂耳目众多,这联名…”陈贞慧仍有顾虑。
文毓瑾轻轻放下茶杯:“此事,需隐秘,更需胆魄,愿署名者,需知其风险,九死而不悔。”
他看向众人,眼神锐利:“诸位可敢?”
“有何不敢!”几人几乎异口同声,年轻的脸庞上燃着决然之色。
“好。”
文毓瑾颔首:“此事,便由我文家,以百年清誉为凭,牵头执笔,诸位分头联络可信之士,务必慎之又慎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记住,我们此举,非为一己之私,乃为江山社稷,为天下公道,纵前路荆棘,亦当往矣。”
其后数日,暗潮悄涌,席卷京城各大书院与会馆。
国子监号舍,夜深人静时,有学子在同伴手心悄悄写下自己的籍贯姓名。
僻静的书肆后院,几名青衫学子低声急语,快速交换着信息,确认着愿意联名的志士。
崇文门外一家会馆里,有人借饮酒赋诗的名头,暗暗传阅文毓瑾草拟的奏疏要略。
联名的名单在暗中像雪球般越滚越大。
不仅有国子监的监生,还有在京候补的官员,甚至一些早已致仕、却仍关心朝局的老翰林,闻得是文家百年清誉作保,也暗中表示了支持。
而静坐之事亦在暗中铺排,时间,地点,方式,若官府盘问如何应答,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。
文毓瑾依旧每日出现在清舍,接待访客,谈论学问。
只是他书案上那方歙砚,磨墨的次数比往日多了许多,他亲自执笔,仔细斟酌着奏疏上的每一个字,务求情理兼备,骨气铮然,既要能打动天听,又要能凝聚人心。
檐下气息沉凝,山雨欲来,所有人都知道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——
作者有话说:文毓瑾即将开启他大男主表演
71章男女主感情大爆发
先让文毓瑾疯一段[笑哭][笑哭]
第64章
宁王府书房中,盛夏午后,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。
周妙雅穿了一袭素白的立领斜襟纱衫,映着臂上的金钏若隐若现,婉如画上的仙娥。
她刚招呼下人把铜冰鉴抬了进来,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暑热。
朱弘毅正坐在窗边专注地看书,听到动静抬了抬眼。
周妙雅见他额角浮汗,便挽起素袖,露出半截皓腕,用帕子轻轻替他拭去。
而后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旁,拿起墨锭替他研磨。
长安进来的时候,刚好撞见了两人宛若老夫老妻的一幕。
他脚步顿了顿,这才上前禀报。
“王爷,周姑娘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杨濂杨大人在诏狱殁了。”
周妙雅研墨的手猛地一抖,墨锭在砚台上划出的墨滴险些溅到她素白的大衫上。
长安的声音更沉了几分:“听诏狱暗线说…是铁钉贯顶,当场气绝。文毓瑾那边,这几日国子监清舍人来人往,联名上书的奏章已经拟好了七八分。”
他话音落下,书房顷刻间静得骇人,只听见冰鉴里冰块融化的滴水声。
周妙雅放下墨锭,纤细的手指仍颤抖不止。
文毓瑾那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,她一点都不信。他那副叫人作呕的嘴脸,岂配扛起天下文脉清流的大旗,又怎会真心为世人伸张正义?
她侧首望向朱弘毅,声音轻颤:“王爷,文毓瑾此人,最擅伪装,他如今摆出这副清流姿态,定是在谋划着什么,他分明是要把一众学子往火坑里推,为他自己开路。”
朱弘毅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。
他起身走到冰鉴前,指尖轻轻拂过铜壁上凝结的水珠。
“他要借魏琰的刀,用这些年轻士子的血,铺就他的青云路。”
朱弘毅捻了捻指尖上的水珠,沉思了片刻:“我们出府一趟。”
周妙雅甚为不解:“此刻?王爷要去哪里?”
“顾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