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做什么!”陈贞慧又惊又怒,“我可是国子监监生!”
为首的档头冷笑一声:“陈贞慧,有人告发你结党营私,图谋不轨。”
与此同时,礼部主事沈继荣在前往衙门的轿中被截住,刑部员外郎卢生从值房中被拖出,都察院御史黄英在府中用早膳时被闯入的番役当场锁拿
网越织越密,抓捕的范围迅速扩大。
凡是与这份名单稍有牵连的士子,哪怕是只在文府清舍与文毓瑾有过一面之缘的举人,都被列入缉拿名单。
“凭什么抓我!”侯向生在被拖出书院时奋力挣扎。
番役一脚踹在他膝窝:“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!”
侯向生疼得冷汗直冒,却仍倔强地仰着头:“我辈读书人,心怀天下,何罪之有?”
这番对话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。被锁拿的学子们个个悲愤交加,却无一人想到问题出自那份已被焚毁的奏疏。
囚车辘辘,陈贞慧对身旁的同窗咬牙低语:“定是前日我们在文府聚会时走漏了风声,有人告密。”
同窗蜷在阴影里,忧心忡忡地望着文府的方向:“文兄他不知是否安然”
他们至死都不会想到,那个他们敬重爱戴的文兄,那个与他们一同慷慨激昂,痛陈时弊的清流领袖,正是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元凶。
囚车轧过石板路,枷锁锒铛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沿途百姓纷纷避让,对着这些披枷戴锁的年轻士子们指指点点:
“这些都是读书人啊”
“听说要造反”
“好好的前程不要,非要跟朝廷作对”
风言风语如同冰水,浇在学子们早已凉透的心上。他们不明白,为何满腔报国热忱,换来的却是镣铐加身。
诏狱的大门轰然阖死,将最后一缕天光彻底隔绝。
陈贞慧被推搡着,踉跄地向前,忽然脚下一绊,发出铁链拖曳的声响。
黑暗中传来几声虚弱的呻吟,更深处似乎还有鞭挞声和压抑的惨呼。
平日书院中的书卷,意气,治国平天下,顷刻被血腥味呛回喉咙。
这一刻,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——这不是儿戏,不是书斋中的清谈,不是提笔挥墨的策论,而是你死我活的党争。
而他们,这些满腹经纶的学子,才是那血淋淋的棋盘上,被抛弃的棋子…——
作者有话说:文毓瑾太能演了!
第66章
夜色深沉,宁王府的后门被轻轻叩响,顾凌云一袭夜行衣,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长安引他穿过寂静的庭院,直接进了朱弘毅的书房。
周妙雅也在,她正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递到朱弘毅面前。见顾凌云进来,她微微颔首,又默默取过一个杯子,为他斟满。
顾凌云无暇寒暄,未及落座,便从怀中取出一本名册,摊于案上。
那是一份名单,墨迹尚新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许多名字旁边都用朱笔勾画纵横,做了标记。
“王爷,周姑娘。”
顾凌云指尖落在一处朱笔圈出的名字上:“这是今日北镇抚司根据东厂移交的部分案卷,抄录的缉拿名单。截止一个时辰前,入诏狱,刑部大牢及东厂私狱的兴社相关人士,已逾百人。”
周妙雅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百余人,这已远超一次寻常的党争清洗。
朱弘毅面色沉静,他的目光掠过那串名字,虽神色未动,但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已微微绷紧。
顾凌云的声音压低:“二位可有看出问题?这份名单,太过完整了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面,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下来:“李梦庚,国子监末位增广生,平日只在书肆抄书为生,从未参与过任何清议聚会。陈良,更是个假名,此人是兴社在江南的暗桩之一,三日前才秘密入京,连我都时至今晨才摸到他的行踪。”
他指尖顿了顿,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——方继。
“还有此人…”
顾凌云抬起眼,看向朱弘毅:“王爷可还记得,苏州虎丘书院的那个狂生,因酒后醉骂魏琰生祠,当场被革了功名。自此此人便人间蒸发,连兴社内部都只道他是失踪,结果此人化名为方继,悄悄潜回了京城,在通惠河码头替船家算帐。”
顾凌云的眸光锐利如刃:“东厂此次抓人,手起网落,一捞即中,连这些隐藏极深,甚至用了化名的人,都被精准地捞了出来。这不像是撒网,更像是…按图索骥,照簿点人。”
书房内骤然死寂一片。
周妙雅只觉得一股寒气聚上心头,她瞬间就明白了顾凌云在怀疑什么。如此精准的名单,岂是东厂用耳目灵通四个字所能解释的?
那份已焚毁的联名奏疏…
朱弘毅终于开口,清晰的声音划破死寂:“那份联名奏疏,文毓瑾亲口说,他看见被梁木压住,烧成了灰烬。”
顾凌云冷笑一声:“火场混乱,烟熏火燎,他文毓瑾竟能亲眼看见一份奏疏被烧得一页不剩?除非他早知道结果是什么。”
周妙雅声
线微颤:“他是故意的…他故意煽动学子联名,故意引来这场大火,然后…将这份包含了所有核心成员真实姓名,甚至可能还有他们隐藏身份,人际网络的名单,拱手送给了阉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