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婉如抬眼,目光掠过安和郡主微急的容色,淡淡道:“郡主急寻下官,所为何事?”
安和郡主扯了扯嘴角,往前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还能为谁?据说那位天下第一才女要进你们司籍司做女史了。婉如妹妹,你怕是还不知道那周妙雅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秦婉如眼神动了动,唇角勾出一丝笑意:“原来是为了她啊,下官倒是好奇想听听,这位才女究竟是何等人物。”
安和郡主咬得银牙作响,声线从齿缝中挤出:“那可是个狐媚子!天生的贱骨头!你当宁王兄为何待她特别?还不是使了下作手段…我告诉你,我嫂嫂康靖瑶,就是被她活活害死的。”
秦婉如的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紧,她脑海中闪现过十五岁那年在宴会上对宁王一见倾心的画面,他那般如朗月照水的人物,抚琴吟诗,霁月清风,她心中岂能容得下他被这狐媚子玷污?
她心头骤起恨火,声线带着颤:“郡主所言…可属实?”
安和郡主冷笑道:“你是不知道,文家状元郎和康嫂嫂大婚那夜,宾客还没散尽呢,那不知廉耻的周妙雅便披着一袭近乎透明的寝衣,悄悄潜到新房院外,截住微醺的大伯哥,泪光点点,软着嗓子喊什么毓瑾哥哥,身子直往人怀里倚,那画面,别提多香艳了。”
秦婉如将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几分。
安和郡主啐道:“当晚闹得鸡飞狗跳的,康嫂嫂刚揭了盖头,出门就撞见那狐媚子衣衫不整地贴在自己夫君身上,当场气晕了过去!”
“那后来呢。”秦婉如的声音急切地问道。
“后来?”
安和郡主冷笑:“堂堂首辅嫡女,能咽得下这口气?当即喊了嬷嬷,把人按在院中,劈头盖脸一顿棍棒,连件遮体的衣裳都不给。文家怕丑事外扬,连夜用马车把人拖了出去,卖进了最下等的窑子。”
她盯着秦婉如渐渐发青的脸,啐道:“我呸,什么天下第一才女?就是个窑姐儿罢了!若非宁王殿下路过顺手捞出,如今她还倚着破门卖笑,接那三文钱一桩的恩客呢!”
秦婉如深吸了一口气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:“郡主说这些,是想让下官做些什么?”
安和郡主弯了弯唇角,慢悠悠抚着袖口:“我能求你做甚?不过是瞧不惯那等贱人玷污了宫闱,又怕妹妹你…被蒙在鼓里,白白受了委屈。”
她上前一步,轻轻拍了拍秦婉如的手背:“婉如妹妹,你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,最是清誉自持,这六局二十四司,哪一个女官不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?你们这清清白白的一支队伍,怎么能容得下一个…肮脏的窑姐儿?”
秦婉如猛地抽回手。
安和郡主也不恼,只俯身更近,看着她笑:“咱们这等门第,最讲究清白二字,可有些人啊,骨子里脏了,就算披上一身装模作样的官服,也改不了那股子…窑姐儿的骚味儿。”
说到此处,她满意地笑了笑:“妹妹是聪明人,那周妙雅今晨已赴司籍司报到,夜里便要与妹妹同院共宿,到时候…妹妹可要好生款待款待。”
秦婉如攥紧拳头,强忍着心中怒火,恭谨回道:“郡主的话,下官记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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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婉如回到六尚局衙舍后身那片低矮的配房时,正见一群已下值的女官围在寝舍院子里叽叽喳喳。
她方踏进院门,便听外围几人在说闲话:
“喏,就是那个…”
“当真是今科大考的魁首?”
“那还有假!崔尚宫亲口所言,她那篇《坤维正则乾纲固》,把几位阁老都震住了,听说那篇文章如今在翰林院争相传阅呢…”
秦婉如从她们身边走过,微侧身挤进人群,只见中央立着几张生面孔,俱是穿着崭新的青袍,显是今日方入宫报到的新女官们。
她余光扫了扫身边的女官,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其中一个身形纤细,窈窕娉婷的女子身上。
只听到角落里有人低声叹道:“真美…”
站在旁边的另一人神思游离地接语道:“比画上的仙娥都美…”
身旁另一女官轻声感叹,似怕惊
碎月色:“我这辈子,都没见过此等绝色的大美人儿…”
短暂的一瞬沉默后,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压着促狭的笑:“这等样貌,这等才学,若是叫陛下瞧见了,还不得…将她纳为妃嫔?”
话音未落,只见身侧一女官已扯住她袖子,急声低斥道:“浑说什么!此等话也敢随意说出口?”
秦婉如不屑地白了她们一眼,小声嘀咕着,真是些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。
她侧身退出人群,朝屋角招了招手。
三个平日里跟她走得近、常凑在一处说话的女官见状,互相递了个眼色,从人堆边缘悄悄挪步过来。
“秦司典。”
秦婉如双眼仍盯着人群中那被夸美貌的身影,低声问道:“哪个是周妙雅?”
其中一个女官抬手指了指:“就那个…被围在中间,站在灯下的那个。”
秦婉如的视线顺着那手指的方向,再次落在周妙雅脸上。
她盯着看了片刻,从鼻子里轻嗤了一声:“果然是个狐媚子。”
身旁一人立马附和道:“可不是吗,生得这般颜色,还做什么女官?怎不去给陛下做妃子?”
秦婉如听到这话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陛下?陛下可不要这等脏东西。”
周围几人一愣,齐刷刷地看向她。
秦婉如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?那周妙雅,自幼无父无母,寄养在她表哥文状元府上。”
她顿了顿,见众人都竖起耳朵,才接着道:“文状元大婚,娶的是康首辅的千金,你们猜怎么着?洞房花烛夜,这狐媚子竟披着件薄透寝衣,跑到新房院外头,拦下了微醺的文状元。那哭得叫一个梨花带雨,诉什么多年衷肠…康氏刚揭了盖头出来,正撞见自己夫君被这么个脏东西贴着,当场就气得厥了过去。”
听到这里,几个女官倒吸一口凉气。
秦婉如唇角勾着冷笑:“后来康家的嬷嬷把她按在院中,一顿棍棒打得皮开肉绽,连件蔽体的衣裳都没给留,文家怕丑事外扬,连夜用马车把人拖出去,卖进了京城最下等的窑子。”
她扫了一眼周围几副惊愕的面孔,低声道:“她可是窑姐儿出身,惯会那些勾栏里的做派,如今披上这身官服,还真当自己是清白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