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她身边一个心腹女官立刻凑上前来,满脸惊怒道:“竟有此等事?秦司典,这等腌臜之人,怎配与我等同处一院?岂不玷污了六局二十四司的清誉!”
秦婉如瞥了她一眼,没接话,只抬眼望向远处新女官居住的寝房。
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侧过头,朝心腹招了招手。
心腹会意,立马附耳过去。
秦婉如压低声音与她耳语了几句,那心腹听着,眸光骤亮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不住地点头。
说罢,秦婉如直起身,淡淡道:“去吧。”
心腹应了一声,转身向另两个素日里与秦婉如交好的女官递了个眼色。
三人快步走到院角的井边,合力摇起轱辘,打上来满满一桶冰冷的井水。
方才院中聚集的人群此刻已经散去,周妙雅也回了寝房。
低阶女史四人同舍,此刻她正背门而立,低头整理着下午新领的被褥。
只见那三人气势汹汹,吱呀一声粗暴推开了寝房的大门。
周妙雅听见门响,指尖微微顿了顿,却未回头,仿若身后风浪与她无关。
那三人抬着木桶,径直朝周妙雅走去,走到她床边,合力将木桶抬高,对准那张铺位——
“哗啦!”
一整桶冰水倾泻而下,瞬间便浇透了床铺上单薄的被褥。
周妙雅猛地回身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昏黄的灯光下,她双眼死死盯着那罪魁祸首的三个人,眸色静得吓人。
几滴水珠溅在了她的颊边,顺着下颌线滑落,没入衣领。
院中气氛骤然凝固。
顷刻间,脚步声,低语声,推门声纷沓而至,女官们自各屋涌出,纷纷围至门前,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。
秦婉如这才拨开人群,慢悠悠地踱步过来。
她站在门槛外,目光掠过满室狼藉,停在周妙雅脸上,唇角弯了弯。
“哟。”
她声不高,却字字透着寒意:“这是怎么了?新来的妹妹竟不懂规矩,连床铺都照看不好?”
第87章
水珠顺着脸颊滚落至下颌,周妙雅没有抬手去擦。
她抬起头,冰冷的目光越过门口围观的众人,落在秦婉如脸上。
四目相对。
秦婉如唇角仍挑着弧度,眼底却在周妙雅极度静冷的凝视下,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。
周妙雅死死地盯着她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好拙劣、好低级的手段…
泼水,毁床铺,当众羞辱…
哪一样像是浸淫深宫多年、位列正七品司典女官该有的城府?
倒像是…被人推至阵前的卒子,心急火燎地想要耀武扬威,结果连棋盘都没看清楚便胡乱落子。
周妙雅定了定神。
在满室的死寂中,她俯身攥住那床湿透的被褥,用力一拽。
只听得冰冷的井水哗啦一声,淌得满地都是。
围在门口的女官们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只见周妙雅抱着那团湿淋淋还往下滴水的被褥,步履不乱,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了一条道。
周妙雅脚步未停,她穿过院子,直冲秦婉如所居的厢房而去。
秦婉如见状,脸色霎时就变了。
“你!”
她脱口而出,立刻抬脚跟了上去。
周妙雅在秦婉如房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那门虚掩着,暖黄色的灯光自门缝溢出。
周妙雅就站在那里,怀中抱着那团湿透的被褥,水顺着她的手臂直往下淌。
秦婉如从后面追了上来,呼吸急促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不住的慌乱:“周妙雅!你要干什么?”
周妙雅缓缓回身,面上无波无澜,只一双明亮的眸子映着檐下的明角灯,静得叫人心底发毛。
“秦司典。”
她缓缓开口:“我的床铺…不小心被水浸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