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转身攀了宁王府的高枝,如今又嫌宁王府的庙小,又转身攀进深宫…
小小孤女,竟每一步都是机关算尽…
旁边有学士见他在那里站了许久,便招呼道:“文修撰也来看看?此届女官大考的魁首之作,着实不凡。”
文毓瑾没动。
他只远远看着那卷文稿,声音平淡地应了句:“是吗?”
那学士却未发觉异常,犹自感叹道:“这般才情,若生为男子,必是国之栋梁啊…”
文毓瑾却暗自摇了摇头,收回目光,转身往值房走去。
他步履未停,唇角那一抹冷笑始终未收。
宁王殿下。
那位霁月清风,不近女色的宁王殿下。
你可知你捧在掌心的这颗明珠,温顺垂眸时,心里转过多少算计?
你可知她看似柔弱无依,柳若扶风,实则…最是狠心?
你可知这女子无情起来,可是连养育之恩都能弃的…
他文毓瑾好歹供她衣食,教她书画,护她数载,可她一朝抽身,反把文家说得腌臜不堪,视他如仇敌。
而你朱弘毅呢?救她性命,为她请封女官,为她争天下第一才女的盛名,供她吃住多年、为她挡风遮雨…
如今,竟也步了他文毓瑾的后尘,落得个被她弃若敝屣的下场…
“周妙雅…”
他推开值房大门,唇角拂过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好个水性杨花的女人…”
————
周妙雅离开宁王府后的第七日。
春海棠早已谢得干净,树旁那架秋千搭了一半,绳子垂在地上,木板搁在一旁,上头落了一层薄灰。
长安,青黛,白芷三人坐在秋千旁的石凳上,俱是低头,百无聊赖,无人开口…
王爷已经数日未归了。
头两日,他们还盼着,觉得王爷许是有事耽搁,直到第三日,长安亲赴姚府探问,回来时脸色沉沉的,才道王爷已在姚老先生府上住下了。
长安率先打破了沉寂:“今早姚府小厮登门来报,说昨夜王爷又喝多了。”
青黛眼圈一红,别过脸去。
白芷攥紧了手指,表态: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长安无奈苦笑道:“可王爷亲口吩咐,不许咱们踏进姚府一步…”
白芷咬了咬唇,定下声:“长安哥,王爷不让你踏正门,你便夜闯,姚府你轻车熟路,入夜你翻墙进去,看看王爷究竟如何了,回来给我们一句准话,也好过整日悬着心。”
长安微微颔首,表示同意。
是夜,他换了身夜行衣,趁着夜色翻过了姚府的后墙。
他经常陪朱弘毅来姚府,对府里的格局轻车熟路,落地后他绕过巡夜的家丁,一路摸到后院的书房。
窗棂的薄纸晕出屋内昏黄的灯光。
长安在窗外听了听动静,里头静悄悄的。
他犹豫了片刻,抬手轻轻叩了叩窗棂。
半晌,里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声音:“谁?”
是王爷的嗓音,却哑的厉害…
长安压低声线:“王爷,我是长安…”
屋内沉默了许久,才道:“进来吧。”
长安这才推门而入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明角灯。
长安放眼望去,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酒壶,屋内酒气浓得呛人。
朱弘毅席地而坐,胡茬青黑,手中还攥着一个酒壶。
半晌,他抬眼,眸底布满血丝,有气无力道:“你来做什么?本王不是说了,一个都不许来。”
长安垂首:“府里众人…都悬着心。”
朱弘毅扯了扯嘴角:“悬什么心?死不了…”
说罢,他又探手去够地上的酒壶,摸到了一个空壶,他晃了晃,见里面晃不出一滴酒,便随手将酒壶抛掷到了一旁。
长安站在那儿,看着王爷这副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。
良久,他强迫自己开口:“殿下…您这样,不是法子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