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妙雅瘫坐在丹房后门的回廊下,后背抵着冰冷的廊柱。
四周漆黑一片,夜风卷着草木的湿气,吹在她裸露的脖颈上,激起一阵阵寒栗。
她浑身都在抖。
手腕被麻绳勒出的伤火辣辣地疼,脚踝处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,血黏在罗袜上,毎动一下都如针扎般疼痛。
原来北狄人在军中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折磨大晟俘虏的。
越挣扎,麻绳勒得越深,直至磨穿皮肉。
她咬着牙,尝试撑着廊柱慢慢地站起来,无奈双腿软得厉害,膝盖打着颤,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,脚踝处的伤口猛地一抽,她倒吸一口凉气,额上瞬间渗出冷汗。
虚云子随时都有可能反悔,公主的人也可能会绕到后面来,她必须离开这里,离开西苑,离开这个满是阴谋和血腥的地方。
她扶着墙,沿着回廊踉跄地往前挪动着。
脚踝疼得发麻,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她停下脚步,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,混着额角的血,滴在衣襟上。
就在这时,回廊拐角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。
周妙雅浑身一僵。
她抬起头,只见黑暗中,一道人影从拐角处钻了出来。
是个穿着藏蓝色贴里的内侍,他的面容隐在暗处,只身形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团。
周妙雅心脏骤停,本能地想要张口尖叫,喉间却似塞了物,只挤出一声短促抽气。
她转身欲逃,脚踝的伤却疼得迈不开步。
就在这时,那内侍已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周司典别怕。”那内侍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。
周妙雅瞳孔骤缩,本能地向后一缩。
只见那内侍抬起手,却并非来抓她,而是轻轻捂住了她的嘴,掌心干燥,带着皂角的清气。
“奴才不是坏人。”
那内侍低声说道,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她的胳膊:“奴才带您出去。”
周妙雅站在原地,僵立着不动。
她凝视着眼前这张脸,光线太暗,五官模糊,她看不清那内侍的长相。
但她打心底不信这西苑除了公主,还有其他对她心存善意的好人。
虚云子刚说过那样的话,转头就冒出个内侍说要带她走,这太像陷阱了。
可她又能怎么办?
脚踝疼得站不住,身上都是伤,连走回六尚局的力气都没有。
若这内侍真是虚云子的人,此刻直接将她拖回去便是,何必多此一举?
她死死咬着下唇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那内侍也不催她,只是静静地扶着她的胳膊,耐心等待着。
远处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人声,似乎朝这边过来了。
周妙雅浑身一颤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朝那内侍点了点头。
那内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,搀着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没有走回廊,而是带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径,小径两旁都是茂密的灌木丛,枝叶刮过衣摆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周妙雅忍着疼,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内侍的身上。
小径蜿蜒,绕过几处殿宇,越走越偏。
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,此刻连远处的人声都听不见了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他们不知走了多久,直至前方出现了一间暖阁。
阁中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猫叫声。
那内侍扶着她走到暖阁门前,轻轻推开一道门缝。
周妙雅霎时便愣住了。
暖阁里点着几盏明角灯,光线柔和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,靠墙摆着一排排竹编的猫窝,里面蜷着大大小小十几只猫,有白的,有花的,有狸纹的,有的在睡觉,有的在互相舔毛,还有几只小的正追着一团线球玩耍。
“这里是…”周妙雅喃喃问道。
那内侍扶着她进去,轻轻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