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俯身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,狸花猫舒服地眯起眼,蹭着她的手心。
来福看着她逗猫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“这只黄白的才两个月大。”
他笑着解释道:“是雪团儿的姐姐生的,一窝四只,就数它最调皮。”
周妙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。
那小绒球儿在她掌心里打滚,露出柔软的肚皮,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抓,玩得不亦乐乎。
今日在丹房受的所有屈辱,竟被眼前这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们,奇迹般的舔平治愈了。
来福又提壶,给她倒了一碗水,继而又说道:
“猫苑虽然偏僻,但还算安全,周司典若需要,可以在这儿多歇会儿。”
周妙雅轻轻摇了摇头。
窗外天色已然全黑,只余远处宫禁处几盏宫灯,透着朦朦胧胧昏黄的光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她轻声对来福说:“夜禁前,我需要回到六尚局。”
来福没有再挽留她,反而转身,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件半旧的青色斗篷,递给了周妙雅:
“夜里风大,周司典披上吧,您身上有伤,不能再受寒了。”
周妙雅接过斗篷,十分感激:“多谢来福公公。”
小奶猫仍蜷在她怀里,软哒哒的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袖肯不放。
周妙雅轻轻抱起小猫,将它放回了窝里,小猫喵呜呜叫了两声表示抗议,转眼便钻进兄弟姐妹堆里,又蜷成绒球呼呼大睡去了。
她旋即起身,将斗篷披在了身上,将带子系好。那斗篷又大又暖,显得她整个人小小的。
脚踝上的伤仍隐隐作痛,但敷了金疮药,已经不耽误她慢慢走动了。
来福在一旁看着她,见她已能缓步挪动,便轻声道:“奴才送您去猫苑门口。”
周妙雅点了点头。
夜风很凉,周妙雅下意识拢紧斗篷,将脖颈上的红痕遮住。
来福拔开门闩,猫苑外头是一条狭窄的宫道,此刻空荡无人。
来福给她指了个方向:“从这儿往东,再过两道门便是六尚局,路上若有人问,您就说去西苑找公主,回来晚了。”
周妙雅轻轻颔首。
她扶着门框,抬步正要离去,忽又停了下来,回首望向来福。
来福仍微躬背脊,笑意温和地看着她。
“来福公公。”
周妙雅开口,声音发涩:“今日之事…”
她顿了顿,微微垂下头,耳尖儿泛着薄红,不知道是冻的,还是心事难掩。
来福静静地等她说完。
周妙雅深吸一气,抬起水亮亮的眸子:“今日之事,可否…不要告诉王爷?”
夜风从两人之间掠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来福面上的笑意未变,半晌,只听他轻声说道:“周司典多虑了。”
“奴才是魏公公的干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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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弘毅奉旨面圣,在还未踏进午门时,正撞见文毓瑾与虚云子并肩而出。
两人步履徐缓,文毓瑾侧首含笑,低声言语,虚云子微微颔首,灰青道服映着暮色,冷光浮动。
抬眼看见朱弘毅带着长安,文毓瑾顿时停下脚步,他唇角拂过一丝笑意,眼底如凝了层冰霜。
虚云子亦抬眼,道冠下冷静的目光平平扫来,在朱弘毅面上停了一瞬。
朱弘毅步履未停,径自前行。
两拨人于午门前的空地上狭路相逢。
“宁王殿下。”文毓瑾抢先开口。
朱弘毅停下脚步,余光瞥了他一眼:“文修撰。”
文毓瑾上前半步,将朱弘毅上下打量了一番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听说宁王殿下最近清闲得紧,也是,对心上人掏心掏肺,却被那水性杨花的女子一脚踢开,怎能不闲?”
朱弘毅听罢这话,面上波澜未惊。
文毓瑾见他不卑不亢,便又往前凑了半步,故意挑衅道:“周妙雅那轻浮浪荡的贱货,昔日在文家时便不安分,如今攀了高枝,转头就把殿下踹了,堂堂宁王,被这么个女人耍得团团转,活得像个小丑,倒也不嫌丢人现眼。”
他说罢,便死盯着朱弘毅,想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寻出一道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