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妙雅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西苑发生的事,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,安和郡主构陷我,虚云子掳我,还有早前文老太太的死,济慈堂的那些女子…她身为西苑之主,说全不知情,鬼都不信。”
说到这里,她深吸了一口气,复又说道:“姑姑,我怀疑,康敏之与李太妃,是不是一伙的?”
孙女官瞳孔微缩。
她没有立即接话,只是盯着周妙雅,看了好一会儿。
明角灯的光映在她眼底跳动着。
良久,她终于开口:“若真是一伙的,那他们所图之事为何?”
是啊。
图什么?
康敏之已是首辅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李太妃是先帝嫔妃,当朝太妃,虽无实权,可尊荣富贵一样不缺。
他们到底还要什么?
想到这里,周妙雅喃喃道:“北狄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?让他们肯叛国卖命,做到这个地步?”
两人对坐着,虽谁也没再说话,但脑海中却是在迅速的抽丝剥茧。
这是从一缕熏香扯出的一张网,这张网上连着虚云子,连着康敏之与魏琰,连着李太妃,连着北狄,连着二十年前的黑水河,连着数以万计无人收殓的尸骨。
可网的中心到底是什么?
那张网要捕的,又是谁?
二人正想到深处,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。
声音很轻,三下,停顿,又两下。
是约好的暗号。
周妙雅与孙女官对视一眼。
孙女官起身,行至门边,侧耳听了听,方才轻轻拉开门闩。
门外是崔尚宫身边的心腹女官。
孙女官将她请进门,复又将门关好,只见那女官脸色煞白,压低声音说道:“孙司记,周司典,刚得的消息,陛下已下圣旨,要派宁王殿下去辽东历练。”
周妙雅手里的药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青瓷小罐没有碎,只是滚了两圈,停在了桌脚边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孙女官急声问道。
“就刚才。”
那崔尚宫的心腹女官喘了口气:“旨意刚刚出乾清宫,这会儿怕是快到宁王府了。”
周妙雅终于动了动。
她弯下腰,慢慢捡起药罐,手指有些抖,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。
药罐上沾了灰,她用手擦拭,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孙女官复又追问道:“可知是什么因由?”
那女官摇了摇头:“具体原由不清楚,只听说是与宁王殿下午门外殴伤虚云子道长与文修撰有关,弹劾的折子堆成了山,陛下没办法,才令王爷去辽东暂避风头。”
暂避风头?
周妙雅直起身,扯了扯唇角,发出一丝冷笑。
辽东…
那是周家军全军覆没的地方。
是父亲与周家全家上下三百余口战死的地方。
是北狄铁骑年年践踏,大晟边军节节败退的地方。
是军饷被贪墨殆尽,将士们三年未发足饷,怨声载道的地方。
被派去那里,也叫暂避风头?
孙女官也沉默了。
她望向周妙雅,只见她面色惨白,正用尽全力抑制着身上止不住的颤抖,眼底翻涌起一片几乎要溢出的暗色。
“姑姑。”
周妙雅终于忍不住,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,着急的泪在眶中打转:“他们是想让他死。”
孙女官心头一紧,上前一步:“妙雅…”
“他们想让他死在那里。”
周妙雅摇着头,死死咬着下唇,似要咬出血来:“他们想像当年让我父亲死在那里一样,让二郎死在辽东。”
她倏然抬头,眼底那片暗色骤然腾烧了起来:“姑姑,我不能让他死,我得赶紧出宫一趟,去宁王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