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整个人撞入他怀中,力道之大,令他踉跄着倒退半步。她紧紧环住他的脖颈,仿佛一松手,他便会消散。
“二郎…”
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脸埋进他的胸口,热泪霎时浸透了他衣衫的前襟。
“我不要…我不要…”
她一遍遍地重复着,像是只会说这几个字了。
她闷在他怀里,哭声压抑着,断断续续的抽噎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我只要你活着…我只要这个…二郎,我求你了…”
她仰起脸,泪眼朦胧地望向他,面上尽是湿漉漉的泪痕,哭得鼻尖通红。
朱弘毅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。
他垂下眸,望着她这副模样,心口如被钝刀子慢慢割开。
他抬手以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,却怎么也拭不尽那汹涌而出的泪水。
“我没事啊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放得极轻,像是在哄孩子。
周妙雅只是摇头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朱弘毅捧起她的脸,强迫她看向自己。
他望进她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,一字一句,说得极其清晰:“妙雅,你可还记得,我同你说过,我的理想是什么吗?”
周妙雅怔了怔。
她当然记得。
在瀚海楼底层的那间密室中,堆满了周家军战功册的地方。他说过,五岁那年在望北楼听书,痴迷辽东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。他说过,曾偷偷跑去京郊大营,被父亲周承山以戒尺惩罚了五下。他说过,她父亲曾许诺过,待他足够强大的时候,会亲手将周家军的腰牌交给他。
朱弘毅望着她恍然的神情,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牵强,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。
“如今终于有机会了。”
他淡淡说着:“妙雅,你当为我高兴才是。”
他顿了顿,复又低声说道:“即便没有魏琰与康敏之设的这个局,我本来…也是想去的。”
周妙雅的哭声停了下来。
她抬着泪眼望向他,似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内心深处。
朱弘毅笑了笑,手指仍轻轻抚着她的脸,继续说道:“若我不往前迈这一步,你父亲的冤案,皇嫂的解药,皆会永远停滞不前。总得有人…要往前迈这一步。”
周妙雅吸了吸鼻子,努力想止住眼泪,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可我已经查到虚云子就是北狄奸细了,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背后之人早晚会露出马脚…你不必非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…”
朱弘毅摇了摇头。
他握住她胡乱拭泪的手,裹入了自己的掌心。他掌心温热,覆着常年执笔握剑磨出的薄茧。
“妙雅,此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深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这王朝的毒瘤…早已根深蒂固。砍去几根枝叶无用,它们还会再长出来。唯有挖出根茎,连根拔起,方能真正解决所有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:“妙雅,相信我。”
周妙雅痴痴地望向他。
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,燃着从未熄灭的过火。
她想起密室中那些泛黄的战功册,他亲口对她说过:“我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。”
终于,她慢慢点了点头,点得极重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。
随即,她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,颤抖着探入怀中,摸索了片刻,取出一枚玉佩。
玉佩温润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莹的微光,上头刻着一个清晰的周字。
她执起朱弘毅的手,将玉佩郑重地,轻轻置于他的掌心。
朱弘毅的指尖微微颤动着。
“二郎。”
周妙雅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已平稳了许多:“你说过…若我父亲还活着,他定会亲手将周家军的腰牌交予你。”
她抬起泪眼,望进他的眼底:
“今日,我就将这枚玉佩托付于你。”
她握着他的手,让他合拢手指,将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心。
“这枚玉佩…承载着周家上下三百余口人的性命。也承载着黑水河畔…数万周家军将士的忠骨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眼底泪意翻涌,却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来。
“如今,我将他们都托付与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