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,她弯下腰,双手扶住周妙雅胳膊,将她搀起:
“起来吧。”
顾云舒的声音有些沙哑,她眼眶微红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,叹道:“终究是本宫亏欠你太多。”
周妙雅抬起头,望向皇后,她眼眶红着,却不敢让眼泪落下来。
晶莹的泪悬在睫毛上,颤了颤,硬生生地又被她逼了回去。
顾云舒看着她的眼睛,缓声道:“昔日本宫中逍遥散之毒,是你救了本宫,任容妃利用蹴鞠陷害本宫,亦是你替本宫洗清冤屈,证本宫清白。”
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握着周妙雅手臂的手又收紧了许多:“本宫都记得。”
周妙雅忙垂下眼,睫毛上的那滴泪终是落了下来,砸在地上,转瞬不见:“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。”
“应该做的?”
顾云舒苦笑了一声,那笑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,似自嘲,又似无奈。
“这宫里,有几个能把应该做的,做到你这个份上的?”
她话音刚落,旋即便拉着周妙雅的手,让她在暖榻边坐下。
周妙雅半边身子僵着,不敢坐实,只沾了个边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随时准备跪回去的样子。
顾云舒看着她那张脸。
烛火映着,左颊从颧骨到下颌,红肿溃烂,看着都疼。
她的目光在那伤处停了一瞬,眉心蹙了蹙,复又松了开。
“韩司药都同本宫说了,鬼面草的事。”
顾云舒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几乎贴着周妙雅的耳畔。
周妙雅浑身剧烈颤了下。
那颤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一瞬间全身都僵了,膝盖一软,就要从暖榻边滑了下去…
顾云舒一把将她拽住,她的手很用力,紧紧攥着她的小臂,指节硌得她生疼。
她随即开口道:“别跪,本宫不是要问你的罪。”
周妙雅旋即坐回了暖塌上,泪水汹涌滚落了出来,落到左脸的伤处,蛰得她生疼,却也顾不上拭泪。
顾云舒没有催她,只是等她渐渐平复下来。
等那眼泪流了一阵,周妙雅才抬起手,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,袖子蹭过伤处,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良久,顾云舒复又叹道:“宁王与凌哥儿之前都曾嘱托本宫照拂于你,本宫即应了他二人,便该说到做到。”
周妙雅闻言,抬起眼,看向顾云舒。
只听顾云舒笃定道:“从今日起,你就在坤宁宫待着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。”
周妙雅怔了怔,眼中露出一丝不解。
顾云舒看着她,目光深沉:“你那张脸能恢复的事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记住本宫的话,任何人,都不行。”
周妙雅心下里已全然明白,如今,毁容便是她的护身符。
她顶着这张溃烂的脸,泰和帝看了,皱着眉头,手落下来时,才偏了方向,落在了她的唇上。
如果这张脸是完好无损的…
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下官明白,多谢娘娘。”周妙雅起身,向皇后福了一礼。
顾云舒没再说什么,她只看着周妙雅,目光里有心疼,亦有无奈。
半晌,她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周妙雅的肩。
“经历了这些,你也累了,先回去好生歇着吧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朱弘毅你可以啊!对外都给自己打女婿标签了
第119章
周妙雅回到自己在坤宁宫的居所,掩上门,又将窗一扇扇拉好。
室内的光线逐渐黯淡了下来,屋内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从现在起,她要履行对顾云舒的承诺: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。
这是在保护她自己,也是在保护与她同一条船上的韩司药与皇后。
黑暗中,她在铜镜前坐下,怔怔地望着镜中的那张脸。
刚刚她已服下了玉容散,只需半个时辰之后,她的容貌就可以恢复原样。
她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,脑海中却翻涌出纷乱的思绪。
她的脸毁了,泰和帝都要那般折辱她。
若是没有鬼面草,若是这张脸完好无损地呈至御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