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己动手,解开了腰间玉带,褪去了华服,摘下了凤冠。
镜中人一身素青,长发简挽,像是褪去了所有华彩。
她走出屏风时,场边所有人都屏息静了一瞬。
任容妃已站到西队阵前,海棠红的衣裳亮得灼眼。
见皇后穿一身素青旧蹴鞠服出来,她弯起眼睛笑道:“皇后娘娘肯与后宫众姐妹同乐,真是妾身们的福气。”
顾云舒没应声,她安静走到东队前,接过宫娥递来的鞠球,在掌心转了转。
泰和帝坐在高台上,看着她,嘴唇微微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崔尚宫一声号令响起,鞠球瞬间被抛起,场中顿时便活跃了起来。
有了皇后与容妃的加入,两队气势霎时都变了样。
东队的人腰板儿挺得更直,西队的人眼里闪着凶光。
鞠球在空中飞得更急,划过一道道弧线,带起一阵阵猎猎的风声。
泰和帝看着看着,身子渐渐前倾,只见他猛地拍了下膝头,高声赞了句:“好球!”
又一轮横冲直撞的争抢。
球在西队几人脚间传递,越传越快,任容妃接过球,没有停,直接往前一送,那球像长了眼睛,直直往皇后的方向飞去。
角度很刁,速度极快。
顾云舒抬脚去接,鞋尖触到球的刹那,她眉头微蹙。
那球的重量不对,比寻常鞠球要重很多,且质感硬邦邦的。
她本能地收力,改接为拨,只见她脚背一挑,那球瞬间改变了方向,斜斜飞了出去。
场边摆着取暖的铜火盆,炭火烧得正红,那球不偏不倚,正撞在火盆沿边上。
只听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那铜火盆被撞得晃了晃,竟然倒了。
炭火泼出来,红亮亮的,溅了一地。
紧接着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…
炸裂声震得人耳膜发麻,那球竟在火光里爆开了!碎皮,断线与碎屑混着火星,四散飞溅。
场中瞬间大乱。
“护住陛下!锦衣卫何在?”
混乱中,只听得魏琰尖声大喊了一句。
周妙雅忙疾步抢上前,护住了皇后。
宫女惊叫,内侍慌奔。有人被火星溅到,捂着胳膊蹲了下去。
顾云舒站在原地没动,只任由周妙雅护着。她呆呆望向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刹那间,她听见一声惊呼,回首望去,竟是乳母杨氏。
那妇人怀中抱着襁褓,原本坐在帷障边沿,爆炸声起时,她吓得猛一哆嗦,怀里的孩子被震得一跳。
紧接着,孩子“哇”地一声哭出声来,那哭声尖利,不似寻常的婴儿啼哭。
顾云舒转身看去。
只见杨氏怀中的襁褓剧烈地抖动起来,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头往后仰,脖子梗着,背弓起来,手脚一下下地在抽搐。
“小殿下!小殿下!”杨氏声音都变了调。
只一瞬,那孩子的哭声突然戛然而止,抽搐也停了。
小小的身子软了下去,再也不动弹了。
直至脚步声从四面涌来,着飞鱼服的锦衣们卫冲进帷障,腰间绣春刀的碰撞声叮当作响。
任容妃瘫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,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氏怀里的襁褓,她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泰和帝已经站了起来,扶着御座扶手,手背青筋凸起。
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,抬脚便往帷障中间走去。
只见他径直走到乳母杨氏面前,伸手探了探小皇子的鼻息。
抽回手时,他浑身一哆嗦:“太医!快叫太医!”
待太医院郭太医提着药箱赶到,小皇子已彻底没了气息。
郭太医不敢隐瞒,忙跪下叩首:“陛下,臣无能…”
场内霎时一片死寂。
须臾,只听魏琰尖利的嗓音划破天际:“蓄意谋害皇嗣,好歹毒的心肠!还不拿下皇后!”
泰和帝尚未回过神来,只见一队锦衣卫已要围住皇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