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妙雅见状,不顾一切从锦衣卫中拨开一道缝隙,直直在泰和帝面前跪了下来:
“陛下!”
她猛地俯身磕头,额角重重叩着地面,叩出丝丝血痕。
“陛下,此事蹊跷,定有隐情!求陛下给下官三日,三日之内,下官必查清真相,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!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明代晚期宫廷女性的蹴鞠活动,在史料、文学与图像中均留下较丰富的痕迹,崇祯朝田贵妃“蹴鞠弹棋复第一”,常与宫女结成“齐云社”在御苑草坪比赛。《崇祯宫词》中有描述:“锦罽平铺界紫庭,裙衫风度压娉婷”“天边自结齐云社,一簇彩云飞更停”
天启五年十月初一,容妃任氏(魏忠贤义女)诞下皇三子朱慈炅。翌年五月初六京城发生王恭厂大爆炸,《酌中志》明确记载:“皇贵妃任娘娘所居之室器物陨落……皇第三子于是日受惊后遂薨逝。”
第113章
当顾凌云赶到现场时,蹴鞠场内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周妙雅跪在地上,额头一下下地磕向地面。她额角已经磕破了,血混着尘土,在脸上糊成了一片。
“求陛下明察…此事必有隐情…求陛下给下官三日时间,下官必能查明真相…”
她的声音已经哑了,却仍是一遍又一遍地求着,声声泣血。
泰
和帝就立于她前,如巍峨高山一般,纹丝不动,一言未发。
他垂首看了看地上那焦黑的蹴鞠球骸,半晌,复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乳母杨氏怀里的那团小小的,不再动弹的婴儿。
他面上无悲无喜,眼眸空洞,似被利刃将内里全部剜尽。
魏琰审时度势,趋前半步。
“放肆!”
他声音尖利,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:“陛下面前,岂容你一个低阶女官置喙?”
周妙雅并未理会他,她停也未没停,只一个劲儿地继续磕头,额角流下的血顺着眉骨滚至下颌。
崔尚宫见状,也走到皇帝面前,倏然跪了下来。
这位六尚局的最高女官,平日里最重规矩体统,此刻亦叩首于阶下:“陛下,下官愿以性命担保,周司典素来稳妥,此事…确需详查。”
孙司记亦随之跪了下来。
随后,尚宫局诸女官,冯尚仪,谢尚食,韩司药…一个接一个,像风吹过麦浪,悄然伏跪了一地。
魏琰大怒:“陛下,六局二十四司这是要反啊!”
顾凌云站在人群外围,手覆在刀柄之上。
他看见阿姐就呆坐在人群之后,一身靛青色的蹴鞠服,静若佛像。
周围是跪了一地的女官,可阿姐并未看她们,也并未看皇帝,只是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宫墙,眼神空茫。
泰和帝终于动了动,他回过神儿来,似自深水浮出,需要很用力才能呼吸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周妙雅的身上。
他看了她很久,方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你…是谁?”
周妙雅抬起头,血从额角上顺流而下,滑过脸颊,在下颌汇成小小的一滴,似坠未坠。
“下官尚宫局正七品司典,周妙雅。”
泰和帝听罢,皱了皱眉。
周妙雅…这个名字,他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。
可此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塞满了棉絮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他耳旁只剩任容妃的哭声,呜呜咽咽,没完没了,无休无止的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累得站不住,累得不想说话,累得…什么也不想管了。
任容妃还在那里哭,不停地哭,哭的撕心裂肺,哭得泰和帝心头生烦。
他抬起手,摆了摆,声线飘忽地开了口:“周司典,朕…便给你三日。”
场中静了一瞬。
魏琰猛地抬头:“陛下…”
泰和帝并未理会他,只是盯着周妙雅,语气冰冷:“三日后,你若查不到真相…便提头来见朕吧。”
周妙雅俯下身去,额头再次触地:“谢陛下隆恩,下官…领旨。”
泰和帝复又摆了摆手,转向皇后:“至于皇后…便先在坤宁宫,禁足吧。”
顾云舒闻言,面无表情,心底已是悲凉到极致。她微微侧首,淡淡地掠了皇帝一眼,多年的夫妻情分在这一刻已然荡然无存,余下的只有形同陌路罢了。
她站起身,展平衣摆,转身朝帷障外走去。
如意连忙跟上,主仆二人一前一后,似两缕青烟,转瞬便没入了深宫之中。
魏琰已经转身去安排人手了,锦衣卫开始清场,宫人们俯身收拾残局。
只剩周妙雅,仍孤跪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