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康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问:“李兄深夜前来,可是有事?”
李硕并未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郑康,沉默了片刻,终是开口道:“我今日来,是想告诉你两件事。”
郑康等着:“李兄请讲,洗耳恭听。”
李硕将声音压得极低:“其一,李道远和高第以为宁王殿下被北狄人俘虏了,其实不然。”
郑康一怔,盯着他。
李硕继续道:“宁王殿下现在就在海州城里。”
郑康愕然,但未说话,只是盯着李硕,眼神复杂。
李硕迎着他的目光,并未躲闪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他复又说道:“当年周将军被陷害的证据,被找到了。”
郑康的身子猛地一震:“什么证据?”
李硕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就是康敏之那个狗贼写给北狄大汗的信,信上写着,那封诬陷周承山通敌的信是如何被伪造的,谁人打配合,谁人传递伪证,都写得一清二楚。”
郑康的手攥紧案沿,手背上青筋暴起,他抬头,红着眼问李硕:“那封信…现在在哪儿?”
李硕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坚定:“那封信,现在就在宁王殿下手中,是宁王殿下,九死一生,冒着生命危险,从盛京城带回来的。”
郑康瞬间怔住:“盛京?”
李硕点头:“宁王殿下并未被俘,反而是宁边堡一役,他俘获了北狄小王子,说服其带路去了盛京,找到了证据,并带了回来。”
帐内霎时陷入一片沉寂。
良久。
郑康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似被定住一般。
只见他忽然起身,快步走到了帐门口,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的天黑沉沉的,几处篝火犹自燃着,他放下帘子,又快步走了回来,在李硕面前站定。
眼眶瞬间便红了。
“周将军…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几度哽咽,他说不下去话。
李硕未语,只看着他。
郑康扶着案沿,慢慢跪了下去。
李硕一怔,起身欲扶,却被他抬手拦住。
郑康跪在那里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,虽然没出声音,但李硕知道,他哭了。
良久,他才抬起头,看向李硕,声音嘶哑:“当年黑水河,我在外围,进不去,帮不上。周将军带着全部周家军将士,苦撑了三个月,我就在外头眼睁睁地看着,却无能为力。”
他顿了顿,泪水复又自脸颊滚落。
“后来周家军散了,我被留在辽东,一留便是十几年,李道远刮地皮,高第贪军饷,北狄人年年南下,屠戮百姓,我不是不想管,是管不了…我无权无势背后无人,一动,便是死局。”
他抬头,看向李硕:“李兄,我只能忍,这些年,我忍得太久…太久了…”
李硕安慰他道:“郑兄,现在,我们有证据了。”
郑康撑着案沿,慢慢起身,他抹了把脸,深吸了一口气,问道:“宁王殿下现在有何打算?”
李硕看着他,一字一句,极其郑重道:“宁王殿下欲取广宁城,李道远与高第的党羽,皆聚于此,殿下要将他们连根拔起,收复辽东军,殿下…需要将军相助。”
郑康沉默了片刻,他没有犹豫,只重重点头道:“好。”
————
郑康带着辽东军回到了广宁城。
与此同时,海州城内,张文龙的皮岛军亦动了。
两路人马,一明一暗,同赴广宁城。
广宁城是辽东的咽喉,李道远与高第的一众党羽皆聚于此,朝廷的粮草亦经此地转运,拿下广宁,便可切断辽东与京城之间的联系。
郑康回到广宁城后,决议摆一桌鸿门宴。
他即刻向李道远、高第下帖,哭诉左右为难之困,随帖附上一盒金灿灿的黄金,假意借宴席拉拢二人,实则欲将其并党羽,一网打尽。
宴席就设在广宁城中最奢华的酒楼。
李道远,高第皆至,携其党羽数十人,坐满一堂。
酒过三巡,李道远举杯,说要敬郑康剿匪有功。
郑康举起酒杯,未饮。
他看着李道远,忽然问道:“李大人,你知道我今天为何而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