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跪了下来,点了一炷香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她未发一言,只在心中默念着:
父亲,女儿来看您了。
您没见过女儿,女儿也没见过您,但女儿是您的骨血,是您与娘亲的女儿。
您放心,女儿很好,女儿遇到了一个人,他待女儿极好,承诺会照顾女儿一辈子。
您在天上,也要好好的,要保佑女儿与心爱之人,顺顺利利,携手共度余生。
朱弘毅走到她身侧,撩袍跪下,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周妙雅望着他,眼眶又不自觉的湿了。
盂兰盆法事正式开始了。
僧人们敲响木鱼,诵念经文,梵音嗡嗡,在殿内回荡。
香客们跪了一地,跟着诵经,亦跟着叩首。
周妙雅与朱弘毅双手合十,静静跪于蒲团之上。
法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,待结束时,日头已偏西。
香客们渐渐散去,三五成群,边走边说话。
周妙雅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着什么:
“听说了吗?新帝要立后了。”
“立谁?”
“周承山的女儿,便是那位被冤枉的辽东大英雄,周将军的千金。”
“这真是顶顶的好事啊!朝廷已为他平反,如今百姓都在给他修祠堂呢,你看那边满桌的牌位,都是供奉他的。”
“他的女儿,该是多好的姑娘啊!周将军那样的人物,他的女儿必然差不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那姑娘也不容易,自幼被寄养在别人家,吃了不少苦。”
“新帝立她为后,那是应该的,大晟亏欠周将军太多,正该善待他的女儿。”
“对!咱们百姓都支持!谁若反对,咱们可第一个不答应!”
周妙雅站在那里,听着那些百姓的议论,眼泪又不争气地汹涌而落。
那些人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身着粗布衣裳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,三五成群,边走边聊,说的都是她的事。
然而,他们不知道她就在身旁。
他们口中的周姑娘,此刻正站在不远处,静静听着。
他们说的每一句话,都如暖流一般,涌进了她的心底。
朱弘毅静静站在她的身侧,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周妙雅望着那些百姓离去的背影,看着他们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,心底一片温软。
夜幕降临,护城河两岸,不知何时已聚满了人。
朱弘毅牵着周妙雅的手,沿着河堤缓缓前行,晚风自河面拂来,带着水汽的凉意,也夹杂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诵经声。
他们循声而去。
河边不远处,搭着一座简易的棚子,几个僧人盘腿坐于棚下,轻轻敲着木鱼,低声诵经。
梵音随夜风飘散,若有若无,恍若自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周妙雅望向河面,但见数不清的河灯在夜色中连缀成一片,灯火逐波,随水流淌。
烛光在水面上摇曳,倒映于波心,灯影交错,难分彼此。
周妙雅站在那里,看得出了神。
河岸边,不断有人蹲下身,点燃一盏盏河灯,轻轻放入水中。
有人双手合十,闭目默念,有人望着远去的灯火,悄悄抬袖拭泪。
那些河灯,载着亲人的思念,随着河水缓缓流向远方。
朱弘毅执起她的手,低声问道:“想放河灯吗?”
周妙雅重重点了点头。
河岸边有个卖河灯的小摊,竹架上摆着各式各样河灯。荷花状的,船形的,莲花座的,一盏盏都点着小小烛火。
朱弘毅从架上取下一盏荷花灯,递到周妙雅的手中。
周妙雅接过,低头细看那盏灯,纸糊的灯身,做成荷花形状,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燃着一根细细的红烛,烛光映在她脸上,将她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温软。
朱弘毅自己也拿了一盏灯。
两人走到河边,蹲下身。
河水就在脚下流淌,带着一盏盏河灯,缓缓向前,烛光在水面上晃动,映出一河的碎金。
周妙雅双手捧着那盏荷花灯,轻轻置于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