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最近也常想起过去,当年我替你拒了秦家的婚事,执意让你嫁进赵家,是想着秦家虽家大业大,但内宅嫡庶相争不断,以你的性子定会被人利用,难有安生日子。”
说到这里,盛氏脸上现出一丝悔意,“赵家家境一般,却胜在人丁简单,你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,日子定然舒坦,哪里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,这些年你可曾怨过我?”
“姐姐……”赵老夫人似是有些不太自在,低下头去,“这都是命,我怎么可能怨你?”
长姐如母,知女莫若母。
她这般模样,盛氏一眼就看出她在掩饰什么,一颗心沉了又沉,说不出来的难受。
良久,道:“你身子不好,当静养为宜,最近府里事多,我想着派人送你去庄子上住些日子,你看要不要让欣然丫头陪你一起去?”
“姐姐!”她震惊抬头,憔悴的脸上急色毕现,“还是不要麻烦的好,我觉得府里就挺好的,不必如此折腾。”
盛氏看着她,长姐的怜爱与威严交错着,“府里再好,你住的也是客院,也只是个客,若不然我给你置办个宅子,你和欣然也算在京中真正安顿下来?”
她面色瞬间一变,话说到这个份上,自是听出不对来,目光中全是难以置信。
这些年她濯州,毫不夸张地说,若不是盛氏的接济,她的日子定然十分艰难。
“姐姐,你这是嫌弃我了?”
她哭起来,一副凄苦的模样。
若是搁在昨日之前,盛氏必是心疼她。
而今,心疼有,更多的却是难受与复杂。
她哭了半天,也不见盛氏安慰她,心里越发的没底,“我是个命苦的,母亲去的早,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,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,又死了丈夫,我知道自己招人嫌,没想到连姐姐你也会嫌我……”
“我从未嫌过你。”盛氏的心都揪成了一团,“我也没有想到,我的亲妹妹竟然会害我!”
哭声立止,一室的静。
赵老夫人先是震惊地瞪大眼,尔后眼皮连眨着垂着了下去,“姐姐,你在说什么,我怎么听不懂……”
她如此反应,盛氏已知答案。
很快,她回过神来,一把抓住盛氏的手,“姐姐,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?对我起了误会,我怎么可能会害你?”
“那你告诉我,欣然丫头给我吃的药是什么,你当真不知道吗?”
“欣然?”她像是很诧异,“她给你吃的药都是好东西……是不是张大夫说了什么?我就知道他定是对欣然能给你调理身体,断了他的财路而怀恨在心,姐姐,你可不能信别人,而怀疑她……”
“张大夫什么也没有说。”盛氏抽离自己的手,神情淡了些,“是我忘了吃药后,发觉身体不对,这才让他上门。若真是好东西,你为何不吃?”
“我身子弱,虚不受补……”
“那大长公主呢?欣然已去了公主府,这等好东西,为何不进献给大长公主?”
“这……”赵老夫人愣了一下,“我好像听欣然说这方子用药讲究,有些药不好买……”
“有什么药是大长公主买不到的?是不是好东西,我如果真想知道,大可请太医上门一验便知。”
这下赵老夫人终于扛不住了,脸色大变的同时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,“姐姐,我真的不知道,欣然肯定也不知道。她学艺不精,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方子,以为是好东西……”
盛氏见之,自是于心不忍,“罢了,这事我不会再追究,你是去庄子静养,还是另择宅子,我定会把你安置好。至于欣然丫头……”
“姐姐!”赵老夫人突然跪在地上,乞求地望着她,“我就这么一个孙女,只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,我敢对天发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情。如今她得大长公主看重,求姐姐看在我这些年受苦受难的份上,怜惜于她,可好?”
她到底将这个妹妹疼到了骨子里,本也没打算声张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她若有造化,我不会拦着,但她的归宿不能是绩儿。”
赵老夫人连声应下,表示自己愿意去庄子上,只求她不要把此事告辞赵狄。
若被送去庄子,还可以打着静养的名头,旁人也不会说什么。如果另择宅子而居,恐怕会招来一些非议。
她一一允了,等人一走,转头吩咐身边的人,“让昭丫头来见我。”
*
一炷香后,魏昭被请到。
张大夫进府的事,她已知晓,心中自是有所猜测。但见自己一到,盛氏就让所有人退出去,更是印证自己所想。
盛氏看她的目光,较之从前有所不同。
有复杂,也有欣慰,还有几分怜爱。
最近发生的很多事,这个继孙女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,先是救了小孙子的命,后又不顾危险让小孙女幸免于难。
哪怕是被人陷害,也能缜密化解,关键时候更是顾全大局。
一众儿孙中,反倒是这个孩子最是关心自己,若非她的提醒,自己恐怕真到了身体全被亏空,回天无力的那一天都不知道。
思及此,盛氏招呼她上前之后,与她闲聊起来,关心她吃的用的如何,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。
她回道自己什么都不缺,也没有什么想要的,暗忖着或许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对方这是想感谢她。
但她要的不是感谢,而是赵家祖孙的后路!
“你这个孩子向来懂事,你不争不抢,祖母却不能亏待你。你是我崔家的姑娘,与你几个姐姐妹妹一样,以后无论是嫁人还是招婿,除去公中的那些,祖母也给你备一份嫁妆。”
她大感意外,因为这是盛氏第一次说这样的话。
多年来崔家上下都知道她是女户,是要顶起魏家的门户招婿入赘,不会像崔家的姑娘一样嫁出去,由娘家准备嫁妆。
何况她不是崔家女,哪怕是她嫁人,她的嫁妆也不应该由崔家来出。是以这些年来,从未有过提及过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