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祖母的话,案子还未结,且还有新发现。”他清冷幽深的目光落在赵老夫人身上,“请问姨祖母,你们分明提前抵京,却在樊兆县停留两日再入城,到底是为何?”
盛氏面色一变,下意识看向赵老夫人。
赵老夫人猝不及防之下,根本来不及找说辞搪塞。
崔绩越过她,睨向林氏,“二婶可否告知,您既知她们提前到达,为何不告诉祖母,反倒瞒着所有人私下去见她们?”
林氏目露惊愕,瞬间白了脸。
第6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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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氏祖孙进崔府的前两日,已抵达至樊兆县。
樊兆县就在安元府治下,仅城墙之隔。
林氏那日去见她们时还特意遮掩过,以为自己做的人不知鬼不觉,却不想被崔绩在众人前面戳穿。
她想否认,但在崔绩面前没由来的心虚不说,还矮了自己身为长辈的气势,嘴张了张,又徒劳无功地合上。
这样的反应,无疑是默认。
盛氏心里的难受无人能知,看她的目光越发失望,“老大家的,这事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?”
“姐姐,没有的事,是不是有人看错了?”赵老夫人说这话时,底气明明不足。
“姨祖母的意思是,我兄长在胡说?”
魏昭这一开口,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
她的艳姿绝色与崔绩的俊逸出尘,一个是花开荼蘼的热烈似火,另一个则是雪落松柏的清冷如玉,一个热一个冷,竟是超乎寻常的相得益彰。
哪怕是这种时刻,杨氏的眼睛都泛起惊艳之色,同时又有几分古怪。
盛氏最看重长子长孙,长孙是她的骄傲,她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大孙子的人品,哪怕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行。当下虽然什么话也没说,但那看向赵老夫人的目光昭示着自己的不悦。
赵老夫人识趣了闭了嘴,又撇了撇,再抿了抿,分明是不甘。
“把人带上来。”崔绩对外面的斗南说。
很快他说的人就被带进来,众人再次一惊。
“比翼,你们……”
一共是三人,皆是几桩事后被发卖出去的人。
一看到他们,林氏的神情又是一变,身体跟着晃了晃。
崔明静扶着她,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崔绩,“大哥,你是崔家的长孙,家丑不可外扬,你不能为了查案子什么都不顾啊。”
崔绩似是没听到,直接让那几人说话。
几人所言皆指向一人,那就是林氏,他们都是奉命行事,用的东西也是林氏提供。
“果然是你!”崔明淑气得跳起来,死瞪着自己的嫡母,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模样,“是你害死了我弟弟,是你!”
崔涣几步过来,一把挥开崔明静的阻拦,一个大耳光就呼在了林氏脸上,“你说!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杨氏也跟着上前,愤怒地质问:“二嫂,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,你为什么要指使比翼,意图搅和我三房?”
家宅不和,龌龊滋生,盛氏痛苦地闭了闭眼睛。
她声音都透着无力,低却沉痛,“老二家的,那日我突然晕了过去,是不是也是你做的?”
“你还敢害母亲?”崔涣再次动手。
林氏捂着自己的脸,看着他们,目光渐渐发生变化,从忐忑到疯狂,恨意从眼底漫了出来。
“是我做的,全是我做的,又如何?崔涣,是你对不起我,是你们崔家对不起我!”
“娘,您乱说什么?您别吓我!”崔明静确实被吓坏了,她平日里再是稳重,自以为最有大家风范,一旦遇到这样的变故,压根没有办法镇定。
林氏已经不管不顾了,一把将她推开,直面崔涣,眼里再无往常以夫为尊的敬重,而是浓烈的恨意。
“你如今只记得他们的儿子,生出来的,没生出来的,你却忘了我们也曾有过一个儿子。可怜我的儿子,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世间,就被夏秋那个贱人给害死了!”
夏秋就是夏姨娘,原是崔涣的大丫环。
林氏怀上第一胎后,夏姨娘成了崔涣的房里人。她是陪伴崔涣长大的人,情分自是非同一般,这也是她多年来敢作妖的底气。
哪怕是这样的时刻,崔涣还不忘护着她,“你自己不小心落了胎,你竟然还怪秋儿?”
“若不是她故意气我,我怎么会动了胎气?”林氏喊着,“她害死了我儿子,我也要她的儿子偿命,这是她的报应!”
“你害死的是我的儿子!”
崔涣气极,一把掐住她的脖子。
崔洵赶紧过去,费了些力气才将她解救,她被崔明静扶着,哭哭笑笑,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怨恨。说她儿子死的不明不白,说崔涣宠妾灭妻,说自己为崔家劳心劳力,换来的却是不公平的对待。
一室的压抑,弥漫着不安。
盛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“老大家的,我没想到原来你有这么多的不满。事已至此,这个家也容不下你了。”
“祖母!”崔明静大急。
如果林氏的事传了出去,名声毁了,人也被休了,那她在崔家没有脸面与依仗不说,便是嫡女的身份都保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