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凤燊,你混账!”
魏昭听到这个名字,肯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这个人就是漠北王凤燊!
“本宫知道当年你没有向父皇求娶,不是你不想,是你父王以死相逼,本宫还知道你那时突然发兵,不是想助燕王,而是你听到本宫遇险的消息
……这些年本宫一直想听你亲口说,只要你说,本宫的气就消了,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说?”
凤燊开口都已艰难,一字一字皆是吃力,“臣若是说了,殿下会更难过……”
有时候内疚比恨更让人痛苦!
魏昭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却能明显看得出来,哪怕事到如今,他们心里还有彼此。
独孤岚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,“……本宫不让你死,你就不能死,你这条命是本宫的!”
她猛地转身,看到魏昭后,像是抓到救命的人,“你的医术是你家那个婆子教的吗?江湖术士应该都有些偏方,你过来看看!”
魏昭大概明白她为什么会让自己过来,显然是身边得用的医者束手无策,又因凤燊的身份特殊,不能请太医或者别人的大夫郎中。
然而这么一来,自己知晓如此的隐蔽之事,事后会不会被灭口?只是眼下这般情形,也没有转寰的余地。
魏昭心沉的厉害,在给凤燊把脉时,见对方紧攥着拳,掐得极紧,便知他肯定是疼得厉害,且会一直疼到死。
从他的脉相上,已能探知他这些年所受的折磨,时至今日还能如此隐忍,可见是一个多么心志坚定之人。哪怕她这个陌生人,也为之动容,并佩服至极。
“民女无能。”
独孤岚闻言,拼命摇头,“不可能,他不会死的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似是平静了些,“那依你看,他还有多久?”
魏昭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一个嬷嬷,正是那浑身散发着药味之人,应该就是平日里看守凤燊的大夫。
那么在她来之前,独孤岚肯定也问过同样的问题。
她如实道:“最多一两天。”
又想了想,说:“这位前辈的身体已经虚空,五脏六腑都已损坏,多活一刻就疼一刻,最后活活疼死……”
“住口!”独孤岚打断她的话,对那嬷嬷道:“你快去煎些止痛的药给他服下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凤燊再次艰难开口,“臣多疼一刻……殿下的气就消一分……不用止痛的药,臣受得住……”
他连眼珠子转动都不易,望向紧闭的窗,目光微亮着,“这个时节……荷花是不是开了?臣记得与殿下初见……宫里的荷花开得正好……”
“本宫带你去看!”独孤岚欲扶他,他虚弱摇头,“臣这身子不由人,终不能自如,不如不看……”
他眸中光黯下去,恢复看破生死的那种平静。
魏昭想,她连这样的秘辛都知道,过后还不知有没有命?倘若活不成,死前如能行一善,倒也是不错。
这般想着,她对独孤岚道:“殿下,臣有一药,能让这位前辈站起来自如行走,却有弊端。”
“是何弊端?”
“此药以折损寿命为代价,能强行提升人的机能。这位前辈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,恐怕撑不到药效的两个时辰。”
一两天,还是一两个时辰,这不是一件事,而是命的长短。
独孤岚习惯于握兵器的手在抖,时隔多年再次握住凤燊的手,声线都有些颤,“我们去看荷花。”
第78章
*
花池中的荷叶成片,亭亭玉立的荷花随风摇曳着,不蔓不枝,纵是招摇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傲骨,哪怕谢了枯了,傲骨却铮铮留存,一如站在水榭旁的人。
凤燊个子很高,因瘦得厉害,对于寻常人而言合体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却显得太过空荡,尤其风拂过时,似顷刻间会被刮走。
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致,近乎虔诚。
当年老漠北王提前将王位传给他,他进京受封,受封之后宫中设宴为其庆贺,也就是在那一日,他与独孤岚在御花池旁相遇。
那时他们一个是大周朝最年轻的异姓王,一个是唯一的嫡公主,门当户对情投意合,说是一天造地设的一对亦不为过。
然而郎有情妾有意,未必能终成眷属。
凤家掌兵权多年,功高不震主的原因就是从不掺和皇权之争。世人皆道他与燕王是师兄弟,必是支持燕王上位,却不知他们私底下早已达成共识,仅论兄弟之情。
燕王无意帝位,身为嫡公主的独孤岚却明显要为自己的胞弟争上一争。正因为如此,老漠北王对他们的事极其反对,甚至是以死相逼。
“这些花是否从宫中移植而来?”
“是。”他身边的独孤岚回道。
独孤岚望着眼前这个将死的枯败之人,仿佛一眨眼的工夫,天地巨变沧海桑田,再也找不到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王爷的影子。
“你不恨本宫?”
她折磨了他这么多年,为什么时至今日,他的目光中还是没有恨?
“臣失信殿下,殿下如何对臣,都是臣的报应,臣岂会恨殿下。殿下的为人,臣信得过,那些人离了凤家军,成了萧家军,一样的为国效忠,他们跟着殿下,臣没什么不放心的……”
他干瘦的面皮扯了扯,笑得并不好看,似濒死的青松,拼尽全力焕发出最后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