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心丹的时效是两个时辰,不仅能让人强行提升身体机能,还暂时压制住疼痛,但药性太过霸道,他残败的身体很难负荷。
几乎是在他倒下去的同时,独孤岚一把将他扶住。
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句话是,“臣有愧,但不悔。”
“凤燊!”独孤岚呼喊着他的名字,抖着的手指已探不到他的气息,瞬间泪如雨下,却无声无息。
她就这样扶着他,像是还在赏着荷花。
良久,喃喃着,“本宫有愧,亦有悔。”
*
整个公主府都被禁严,花池周围也清了场,魏昭却被允许留下,与荣嬷嬷等人远远地守候着。
她估摸着时辰,见那水榭中的两人许久未动一下,自是猜到凤燊已经去了。
事情已了,接下来应该就是清算。
趁着无人注意自己,她悄悄地往后退,等彻底脱离其他人的视线时,再快速地离开,直奔自己的住处。
白鹤见她回来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她什么也别说,立马着手铺纸研墨,然后将写好的信交给白鹤,“这个你收好,万一我有什么事,你交给我娘。”
“姑娘!”白鹤脸色大变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你别吓奴婢……”
“暂时无事。”
如果有事,那也是说来就来。
“那我们现在就走……”白鹤自然能听出她的话外之音,面色更加难看,当下就要去收拾东西。
“走是走不掉的。”她将人叫住,走到窗前,望向对面的客房。
事到如今,只有等。
等到崔绩下衙回来,她克制的情绪才重新掀起波澜。
暮色已将苍穹笼罩,初亮的灯火与外面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光线交融着,一半清明一半浑浊,如这世间,也如人心。
她语气尽量如常,叙述今天发生诸事。
末了,这才说出心中隐忧,“这等事情被我知晓不说,我还参与其中,实在是惶恐。”
崔绩明白她的担心,紧紧搂着她,压低的眉骨下,眸色沉得吓人,“无论是谁想对付你,你只要记着,我都会替你挡着。”
若是挡不住,那就踏过他的尸体!
他没有久留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这一夜对于魏昭而言,太过漫长,如同等待一场事关性命的宣判。
她自是睡不安稳,天不亮就醒来,醒来后听到的竟然是独孤岚病倒的消息。
“斗南方才来传的话,说大长公主夜里起的高热,宫里的太医都来了几拨,高热还没有退,大公子一直在那边守着。”
白鹤说完之后,小声嘟哝了一句,“若是大长公主真出了什么事,或许就顾不上姑娘了。”
她闻言,内心阴暗了一下。
如果独孤岚再也醒不过来,那么很多事都会不了了之,她的危机也会随之解除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很快被她压下去,私心想着果然人心复杂,一面阳一面阴,此消彼长,自己也不例外。
一天过去,独孤岚的高热还未退。
宫里的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,等到第三天时,但凡京中有名气的大夫郎中都传唤了一遍,人依旧还发着烧。
近傍晚时分,有人来请魏昭过去。
魏昭赶到后一看,寿昌公主竟然也在,旁边还站着一位贵气的男子。
“四妹妹,这位是太子殿下。”
听到崔绩的介绍,她恭敬地行礼。
太子多看了她两眼,从探究的眼神中能看出,应该是听过有她这号人。她也不意外,毕竟崔绩不是无名小卒,关注的人不少,包括宫里的那些贵人。
“听荣嬷嬷说,你师从江湖术士,知道一些偏方。”
她一听对方这话,便知自己被请来所为哪般,遂道:“嬷嬷谬赞,民女也就学了些许皮毛,当不得大用。”
这些个太医名医的都束手无策,她哪里敢班门弄斧。
“大长公主一直高热不退,父皇很是挂心,命孤与皇妹前来。眼下已过三日,若是这高热还不退,孤怕大长公主……你不怕有负担,尽管放手一试,若能医治大长公主,孤定然重重有赏!”
也就是说,不管她如何自谦医术不精,这浑水不得不趟。
她下意识去看崔绩,崔绩轻声道:“你且去看看,若实在无能为力,也无人怪你。”
太子不掩精光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,什么也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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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内室,她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艾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