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只是一个背影,也散着强烈的存在感——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黑色玫瑰,美丽、危险、带着刺。
范智帆的记忆库迅检索。
(内心:金色长,酒红长裙,独坐吧台……纽约上流社交圈里符合这个特征的有十七人,但气质如此……具有攻击性的,不过三个。)
(科赫家族的“黑玫瑰”——塞拉菲娜·冯·科赫。)
(她为什么会在这里?科赫家族与今晚的主办方并无深厚交情。而且……她在看我。)
他放下杯子,决定主动打破僵局——在潜伏任务中,被动等待往往是危险的开始。
他走向吧台,步伐从容,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、略带疲惫的礼貌微笑。沿途有几个人试图与他交谈,他只是微微颔,脚步未停。
吧台后的酒保迈克——一个五十多岁、头花白但手指稳如磐石的老手——正在擦拭一只水晶杯。他看到范智帆走近,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,那是熟人之间的无声招呼。
范智帆在距离金女人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。
“苏打水,加一片柠檬。”他对迈克说,声音不高不低。
迈克点头,转身准备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高脚凳轻微转动——皮革与金属摩擦出细微的声响。
范智帆没有转头,但所有的感官都已经绷紧。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——不是晚宴上常见的甜腻花香,而是一种更复杂、更冷冽的气息:前调是佛手柑与黑醋栗的清新,中调是玫瑰与广藿香的馥郁,尾调却透出一丝极淡的……硝石与金属的味道。
像是刚握过枪的手,在香水下残留的气息。
“一个人喝苏打水,”女人的声音响起,英语带着轻微的德语腔调,低沉、沙哑,像天鹅绒包裹的砂纸,“不觉得无聊吗,范先生?”
范智帆终于侧过头,看向她。
正面比背影更具冲击力。
她的五官极其精致——高挺的鼻梁,饱满的嘴唇涂着与长裙同色的哑光口红,下颌线清晰如雕刻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:虹膜是一种极罕见的灰绿色,在灯光下仿佛融化的翡翠,瞳孔深处却像结冰的湖面,冰冷、剔透、映不出任何温度。
她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,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。
“偶尔需要清醒一下。”范智帆回以礼貌的微笑,语气平静,“毕竟今晚已经听了太多……美好的承诺。”
塞拉菲娜轻笑一声,那笑声像冰块碰撞。
“美好的承诺往往是最毒的蜜糖。”她说着,纤长的手指在吧台面上轻轻敲击,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指尖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滴,“就像这场慈善晚宴——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伪装,交换着虚伪的善意,心里算盘打得比华尔街的交易员还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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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智帆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(内心:她在试探。用这种直白到近乎冒犯的方式,测试我的反应。)
“所以,”他最终开口,语气依然温和,“科赫小姐是来揭露伪装的,还是……也穿着其中一件?”
塞拉菲娜的眉毛轻轻扬起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。”她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塞拉菲娜·冯·科赫。科赫家族第三代中最年轻的董事,绰号‘黑玫瑰’——因为美丽,也因为棘手。”范智帆缓缓说道,像在背诵一份尽职调查报告,“去年在法兰kf主导了对三家新能源公司的恶意收购,让欧洲媒体骂了整整三个月;今年春天在华盛顿,用一份不知从哪弄来的黑材料,逼得某位参议员放弃了对你们家族企业的反垄断调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当然,这些都不是公开报道的内容。只是……圈子里的传闻。”
塞拉菲娜看着他,灰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——那是猎手现值得追逐的猎物时的眼神。
“传闻往往比真相有趣。”她说着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吧台上。这个动作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疤痕——形状像是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。
范智帆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o秒,然后自然地移开。
“那么,”塞拉菲娜继续说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某种诱人的磁性,“范先生相信传闻吗?”
“我只相信经过验证的事实。”范智帆说,“比如——科赫小姐今晚特意坐在这个位置,等我过来,应该不是为了讨论传闻的真伪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酒保迈克将苏打水放在范智帆面前,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他看了塞拉菲娜一眼,又看了范智帆一眼,然后默默退到吧台另一端,开始擦拭早已光洁如新的杯子——那是老手酒保的生存智慧:不该听的时候,就让自己变成背景。
塞拉菲娜终于收起了那层浮于表面的笑意。
她的表情变得认真,灰绿色的眼睛紧紧锁住范智帆的脸,仿佛要穿透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,看到底下的真实。
“我听说,”她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,“范先生最近……遇到了一些麻烦。”
范智帆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一点。
(内心:来了。)
“麻烦是生活的常态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尤其是在纽约。”
“不是那种普通的麻烦。”塞拉菲娜摇头,“是那种……会让人在深夜接到加密通讯,冒雨去蓝调地下室见不该见的人的麻烦。”
范智帆的心脏骤然一缩。
(内心:她知道。她知道幽灵的事。她知道那晚的会面。)
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,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。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略带困惑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