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陈和尚亦是心头一震,他自负勇力,这一枪竟被对方看似轻巧地架住,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。
两人瞬间战在一处!
枪来枪往,快如闪电,狠辣无比,转眼间便交手十余回合,竟是旗鼓相当,难分伯仲!
慕容涛枪法精奇,经验丰富;完颜陈和尚力大招沉,枪法凶悍,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周围双方的亲兵也绞杀在一起,燕云精锐对上了女真最核心的“忠孝军”,战斗异常惨烈。
然而,局部的顽强抵抗改变不了整体崩溃的大势。
段明日部和拓跋焘部已完成对敌营两翼的包抄,将大量溃兵驱赶向中央,与慕容涛部形成夹击之势。
女真军彻底士气崩溃,兵败如山倒,无数人丢盔弃甲,哭喊着向东面营外逃去。
但战马多失,徒步如何跑得过骑兵?
幽州轻骑如同猎犬追兔,肆意追杀。
就在这全面溃败之际,大营东侧,爱新觉罗部的营寨相对完整。
努尔哈赤早已被惊醒,他立于营中望楼,面色阴沉地看着西面火光冲天、杀声震地的混乱战场,以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溃兵。
他的几个儿子——皇太极、多尔衮、多铎、阿济格、齐尔哈朗等皆聚在身旁。
“父汗!完颜守忠完了!主力已溃!”年轻的皇太极冷静地分析,“幽州军攻势太猛,且是夜袭,完颜部毫无准备。”
多尔衮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,在一旁低声道“父汗,完颜部称霸白山黑水多年,压得我部喘不过气。如今其主力尽丧于此,正是天赐良机!何不……”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,又指向东面,“我们即刻拔营东撤,返回故地,整合力量,日后这女真共主之位……”
多铎和阿济格也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。
努尔哈赤眯着眼睛,看着西面那杆在混乱中依然挺进的“慕容”帅旗,又看了看身边儿子们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庞,心中瞬间权衡利弊。
继续留在这里,用自己部众的性命为完颜守忠垫背?
还是保存实力,甚至借此机会崛起?
片刻之后,他猛地一挥手,声音冰冷“传令!爱新觉罗部全体,立即拔营,向东全撤离!丢弃不必要的辎重,只带干粮武器!不得延误!”
“是!”皇太极等人精神一振,立即下去传令。
很快,爱新觉罗部近五千精锐,竟然在友军最需要支援的时刻,不顾还在苦战的完颜陈和尚等殿后部队,果断地抛弃了大营东侧阵地,如同潮水般向东方的山林撤退而去,甚至为了加快度,驱散了试图跟随他们的部分完颜溃兵。
爱新觉罗部这一撤,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!
原本还在东面营区凭借几处车阵和栅栏,勉强收拢了数千溃兵、试图建立起最后一道防线,为大汗完颜守忠及核心部众撤离争取时间的完颜赛不、完颜白撒两部,顿时左翼门户大开,彻底暴露在幽州铁骑的兵锋之下!
军心本就如风中残烛,此刻目睹“友军”如此无情背弃,更是瞬间瓦解,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残余的士兵中蔓延。
“努尔哈赤——!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老狐狸!长生天会诅咒你的部落!”完颜赛不目眦欲裂,望着爱新觉罗部远去的烟尘和丢下的狼藉营盘,出一声混合着愤怒、绝望与悲凉的嘶吼。
他知道,最后的时刻到了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,刀身在渐亮的天光与未熄的火光映照下,反射着决绝的寒芒。
他转身,对着身边同样面带惊惶、却仍紧紧跟随他的数百名亲兵和部分忠勇士卒,声音嘶哑却如同钢铁撞击
“儿郎们!我们的身后,是大汗撤离的方向!多挡一刻,大汗就多一分生机!我们的父母妻儿,就多一分希望!”
他举起弯刀,直指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幽州骑兵,脸上狰狞与神圣交织“用我们的血,染红这片土地,让汉人记住,女真好汉的骨头,是敲不碎的!随我——杀!”
“杀——!”受到主帅悲壮情绪的感染,这数百残兵爆出最后的吼声,眼中恐惧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决死之意取代。
几乎同时,不远处另一片稍高的坡地上,完颜白撒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他年岁稍长,面容沉毅,早已卸下破损的头盔,花白的头在晨风中飞扬。
他没有过多言语,只是默默将一面代表完颜部荣耀的狼头战旗,牢牢绑在了自己的背上。
“儿郎们!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部下耳中,“我完颜白撒,受大汗厚恩,统领一部。今日局势,唯死而已。但死,也要死得像个爷们!让大汗知道,他麾下有的是肯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臣!让后面的族人知道,他们的父兄没有丢脸!”
他翻身上马,举起手中沉重的铁骨朵,指向从西南方席卷而来的拓跋部骑兵浪潮“跟我上!为了大汗!为了完颜部!”
“为了大汗!为了完颜部!”他麾下的士卒,多为本部子弟兵,闻言皆红着眼睛,出野兽般的嚎叫,紧紧跟随在主将那面迎风飘扬的狼头旗后。
段明日率领的辽西骑兵,如同锋利的镰刀,率先扫向完颜赛不最后的阵地。
完颜赛不狂吼着,挥舞弯刀,迎头撞上!
他刀法悍勇,全然不顾自身,只求杀敌,接连劈翻三名辽西骑兵,自己身上也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淋漓。
他的亲兵也拼命搏杀,用身体阻挡马匹的冲击,用简陋的武器刺向骑兵的马腹。
然而,个人的勇武在集团骑兵的冲击下显得如此渺小。
段明日冷眼锁定那员状若疯虎的敌将,张弓搭箭,“嗖”一箭射中完颜赛不坐骑的眼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