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玉神木高台上,玄天妖皇的宣言引的震荡仍在持续。
后戮与成罚如同最精密的司法机器,已完全进入状态。
银色的“审判之架”律文锁链在空中缓缓旋转、延伸,不断将新涌来的众生诉愿吸收、分类、量化,出持续不断的、细微的“叮咚”声,如同死神的算盘在被飞快拨动。
西王母孤立在那里,流云纱袖下的手掌紧握,指甲刺破掌心,淡金色的仙血一滴滴落在寒玉砖上,瞬间凝结成带着七彩光晕的冰珠,像她正在碎裂的、华贵而脆弱的权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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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广失魂落魄,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,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,口中兀自无意识地喃喃:“筋……皮……完了,全完了……”
而鸿钧,始终未一言,端坐如泥塑。
但若有人能透视,便会现,他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,意识深处正在爆比昆仑风暴更剧烈的冲突。
玄天的话语,尤其是最后那八个字“血债需血偿,业债需业赎”化作了两把钥匙,一把是金色的,一把是黑色的,同时捅进了他意识混沌的锁孔。
金色海洋天道清音在咆哮,浪涛试图凝聚成盘古遗嘱的字句:
“……各得其所……偿……赎……”这声音带着古老的、令人心悸的公正力量。
黑色沼泽混沌焦油则在疯狂沸腾,粘稠的液体翻滚,出尖厉的嘲笑:
“赎?拿什么赎?你吸了三千年的灵脉,吞了亿万生灵的怨气!你早已债台高筑,罄竹难书!唯一的‘赎’,就是变得更强,强到让所有债主都闭上嘴,灰飞烟灭!”
两股力量以他的道心为战场,疯狂撕扯。
道袍表面,灰黑色的焦油纹路如同暴怒的血管般凸起、蠕动,蔓延度加快,甚至开始向他的颈部、脸颊爬升。但与此同时,在他右手食指指尖,那滴曾凝结过、又渗入冰砖的“透明泪珠”曾经存在的地方,皮肤下,一点针尖大小、微弱到极致的银白色光晕,顽强地、间歇性地闪烁了一下。
那光晕闪烁的瞬间,鸿钧的睫毛,几不可察地、颤动了一丝。
幅度之小,仿佛只是风吹。
但在那颤动的刹那,他封闭的识海深处,却掠过一幅清晰得刺痛的画面:
不是三千年前的惨剧,而是更早之前,三人游历青丘,那只小狐狸跳上他膝盖,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掌心时,仰起头,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全然的信赖,问:
“伯伯,‘永远’是多远呀?”
那个“远”字的尾音,此刻竟诡异地与他刚刚“听”到的、玄天口中“业债需业赎”的“赎”字,产生了细微的共鸣……
高台上的风,忽然变了方向,忽而炽热如地肺喷出的硫磺气息,忽而又冰寒刺骨似九幽阴风,围绕着鸿钧盘旋不定,将他道袍吹得狂乱舞动。七界碑上的古老刻纹,光芒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,仿佛这颗“七界之心”也在因核心的剧烈冲突而心律失衡。
整个昆仑墟,都在这诡异的、冰火交织的乱流中微微震颤。
山巅的积雪簌簌滑落,千年冰晶在阳光下炸裂成细碎的彩虹,又瞬间被紊乱的气流搅成虚无。
而在东方天际,那轮旭日已完全跃出地平线,将无差别的光芒泼洒向昆仑的雪顶与西荒的沙海。
光芒在昆仑的寒冰上反射出冷酷的、金属般的煞白;在西荒的蒸腾热气中则氤氲成一片朦胧的、带着血色的金红。
这光,同时照亮了高台上启动的审判机器,照亮了西荒兵分两路的决绝身影,也照亮了深渊边缘那道挣扎的、孤独的剪影。
它不温暖,不清澈,而是充满了悖论:
既是希望也是毁灭的前奏,既是揭露一切的光明也是灼烧灵魂的火焰。
血色与金色,在此刻的晨曦中纠缠交融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正如这即将到来的审判之日,其本质便是庄严与酷烈、新生与湮灭、清算与救赎交织的、不可分割的一体两面。
命运的齿轮,在光芒中出沉重而不可逆的、最后一级的咬合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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