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叹息一声,慢悠悠地往那树下走。
树下的孩童都是村子里的,今年有了冰雹那一出家家户户都损失惨重,李村长提出来要村里人合起伙来重新种,人多力量大,能干多少干多少,到时候再按干活的人头分。
大家伙儿思来想去也没什么不同意的,大家出一样的银钱买种子,几户人搭伙干也轻松。
而宁檀玉倒不是贪那点儿粮食,今年办了叔叔的葬礼,欠了不少人情不来也说不过去。
但没人提出来让赵显玉干,也有人这么想,但是一想到那匹威风凛凛的大马,毕恭毕敬的仆从,哪里还敢开口。
畏惧富人是他们的天性。
她走到那大树下,小心的绕过垫在地上打着补丁的床单儿,找到一处稍微清静些的位置。
一阵风吹过她脸上好受不少,再没有灼热的刺痛感。
虽然她足够小心,但还是惊扰了那些玩闹的孩童,他们见她来了纷纷止住话头,用自以为隐晦的目光打量她。
“你是富贵人儿么?那匹大马是不是你家的?”有个眼熟的女童问。
赵显玉嗯了声,这一声似乎是点燃了什么引子,几个孩子忽然惊呼起来。
叽叽喳喳的围绕着她问,赵显玉这辈子都被见过这么多孩子一块儿,更别说在乡下野惯了的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
她立马就后悔了,早知道这些孩子这么能说她就算被太阳晒晕也不来这儿。
心里虽然这么想,面上还是按捺住心中的焦躁,细细的回答他们的问题,好在孩子们心思简单,除了问那大马叫什么,就是问县里人是不是都穿绫罗绸缎,是不是都跟她一样读的起书。
赵显玉张张嘴,或许是因为她是读书人,那群孩子看起来面色孺慕,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。
“不是所有人都穿绫罗绸缎,也不是所有人都读的起书,但我的老师……秦夫子,她偶尔会去育儿堂讲课,别的夫子也会去。”
提起秦夫子赵显玉心情复杂,一方面恼恨她跟着阿爹一起算计她,一方面又觉得她的做法令她十分钦佩。
这两种情绪交杂让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总归是不太好受就是了。
“育儿堂是什么地方?”稚嫩的童声里带着满满的疑惑。
“育儿堂是当今登基后发布的第一项新政,由国库出钱养育那些被丢弃的孩子,有专门的人教本事,就比如说教我做木工活儿,教你做瓦工,教他做衣裳。”
她慢慢的说,眼神里充满了对今上的崇拜。
在她心里,今上是仅此与开国王的存在,若是有幸躲得魁首便能一睹圣颜。
“那我们也能去育儿堂吗?”那女孩儿再次问。
赵显玉忍住笑:“当然不能,你们是有父母的孩子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呢?我也想学本事,我要学瓦工,把家里的屋顶修一修!”那女
孩儿顶着漏风的门牙一本正经的问着问题。
赵显玉竟也真的开始想。
为什么不能呢?
同样是孩子,虽然这里的孩子有父母,但只能给他们提供最基本的衣食,待他们长大后又重复着母父的劳作。
难道他们不想也学一门本事吗?
“我不知道,待我赶考回来再告诉你好不好?”赵显玉没有用哄孩子的语气,反而很认真,把她当做一个真正可以讨论问题的同龄人一样。
那女孩儿压根儿没想那么多,只是脑子里窜出问题来就问了,见她认真自己也点点头:“那你回来了记得来找我,我叫宁珍珠。”
“珍珠?宝衣无影自含光。”她缓慢的念出诗词,只对上一张张稚嫩且疑惑地小脸。
她轻笑一声,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。
宁珍珠自来熟的坐在她旁边,还好心的把自己带的垫子借给她用。
赵显玉婉拒,因为实在是太小了。
看的出来她是这一群的孩子王,她坐的地方没人敢跟她抢。
那一群小孩儿见她不说话了,纷纷跑到一边玩游戏。
“你不去吗?”赵显玉低头问她。
宁珍珠摇摇头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孩童的稚言稚语让赵显玉再次轻笑出声,看着眼前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儿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怅然若失感。
她在这个年纪手上写字的茧子都不知道多厚了。
这个年纪她有她的烦恼,珍珠是否也有自己的烦恼呢?
“你不是小孩儿是什么呢?”
“我是华儿的姐姐呀!”宁珍珠满不在意的回答。
听到这话赵显玉并不在意,她知道子安在家家户户都有几个孩子,只当这个华儿是珍珠的妹妹。
“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呢?”赵显玉握起那小手,放在手心揉捏。
就像是那荞麦馒头,软软的。
宁珍珠还故作老成的沉吟片刻:“我半个月照顾妹妹,半个月出来玩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