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脚步声渐近,在赵显玉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也就算了,若是在那贱人面前丢了面子,那可当真是生不如死了。
他用袖子掩面擦去泪痕,遮不住眼尾的红。
宁檀玉手里拿着麻绳,上头串着从门口买来的鱼,天气越来越热,买这么多一时间也吃不完,他便趁着教木兰杀鱼的功夫腌起来,免得浪费了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他越过赵显玉,空闲的那只冰凉的手,指尖似是不经意划过手背,冰的她身子微微一颤。
赵显玉稳住心神去看他,却见他面色无异,只当是他不小心的。
“没什么,我问沈郎君准备何时启程回去。”
沈良之闻言面色阴沉,死死抿着嫣红的唇,用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宁檀玉,赵显玉骇的后退一步,这模样跟那后院养的狼狗几乎无二。
宁檀玉目光在二人面前环视,手指在指腹间摩挲,沉默片刻点点头,既然赵显玉不愿意多说,他也便识趣的不问。
他若有所思的看沈良之的眼尾还有门口方才隐隐约约的动静,心里有了决断。
放他回去侍奉周淮南倒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,这等货色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。
二人一道去门口的檐上挂上腊鱼,赵显玉不再看他,专心去看那麻绳从鱼嘴里穿过,吊成一串串的鱼。
鱼尾在空中晃荡,挂成一排。
沈良之看着这刺眼胸口上下起伏,显然是气的不轻。
姗姗来迟的木兰见此情形,急忙到自家郎君身边,用手攥住那满是划痕的手背。
“郎君!”他唤一声。
“刚刚宁檀玉在做什么?”他的一字一句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刚刚宁郎君教我杀鱼呢。”木兰知道沈良之心里头不舒服,忙老老实实地答。
沈良之冰冷的目光扫过这个自小陪伴在身侧的仆从,心口如火烧般:“你别忘了你姓什么。”
“小的必定不敢忘。”木兰忙要跪下磕头,可又顾忌着这地太脏,怕弄脏了衣裳,身上这一身还是宁郎君借给他的。
木兰是沈家的家生奴才,母父都在沈家做工,一个伺候县令大人,一个伺候兰小爹,他与沈良之同日出生,沈县令觉得吉利,打发他去伺候沈良之,还给他赐了家姓沈。
俩人关系极为亲近,说是主仆,其实更像是兄弟。
“罢了罢了,你离那宁檀玉远些,哪天被他卖了你都不知道。”沈良之不可能真的责怪他,想了想还是出声敲打一番。
这宁檀玉惯会笼络人心,宝珠阁的仆从提起他各个对他尊敬有加,俨然成了那院子的男主子。
木兰诶了声,心里盘算着怎么能离宁郎君远些呢,吃人家的住人家的,等会儿还要麻烦人家给他们收拾屋子。
因为沈良之的话,他可又要愁死了。
“那郎君……我跟着宁郎君去收拾屋子里?”木兰打量着他的脸色,虽臭着脸,但好歹是没发脾气。
“收拾屋子?”沈良之皱眉。
“是,宁郎君说咱们睡在堂屋里也不是个事儿,要收拾间屋子给咱们住。”
木兰边说便往那院子里指,言语里是遮掩不住的兴奋。
昨儿个睡了一晚上地板,虽然有褥子垫着,今早一起来还是腰酸背痛的。
沈良之眼睛一亮轻笑一声,这宁檀玉真是打了瞌睡递枕头啊,正愁没法子留下来呢。
既然都给他收拾屋子了,他自然是不会拂了他的面子。
他忽而觉得这宁檀玉也不是那么惹人厌烦,至少在这件事上那人还算上道。
看着天上飘着的白云。
沈良之心口一转,又觉得宁檀玉这人心机深沉,惯会装腔作势在妻主那儿博得贤名,他同赵显玉浑说一通已然是落了下乘,这一次再不能让那贱人出了风头。
宁檀玉这一出真是好深的心机啊。
心中思绪万千,面上不露声色。
厨房边上是杂物间,其实说是杂物间就是一间空置的房子,旁边就是他们要收拾的屋子了。
木兰面露难色,她他自己还好,自家主子身娇肉贵的,哪里能干这种活计,就连赵显玉也都欲言又止。
她倒不是嫌弃房子破旧,而是她压根就没打算让沈良之留下来,她分明已经跟宁檀玉保证过,这又是哪一出?
“檀郎,这是做什么?”赵显玉怀抱着期望问。
“沈郎君来了也不好一直打地铺,若是他们不嫌弃,这是我祖母从前住过的屋子,收拾收拾给他们住吧。”
他忙着用钥匙去开锁,只是那锁芯年久,拧的有些费力气。
赵显玉闻言愣愣的:“不是说将他们送回去么?”
“就让沈郎君住下吧,若是将他送回去,阿爹那里怕是不好交代。”他温声道。
赵显玉没再说话,喉间似被棉花噎住了,难受的厉害。
她早知道宁檀玉为人和善,却不知道他如此大度,妻主的小侍也能好生招呼着。
只是她说过的,她分明说过,她不想让沈良之在这儿啊。
那沈良之留在这儿,她来小阳村是为了什么呢?难不成是为了躲疼爱她的阿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