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寻娘姐姐你且放心,我不过在这路途之中放肆一回,待回了乡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时光。”赵显玉又唤起这熟悉的称呼。
若是金玉来劝她是理都不会理的,可面前这个是她视作亲阿姐的寻娘。
寻娘见她露出这幅模样,心一软,放软了语气,却还是不肯退让:“女郎,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若是让主夫知道还好,若是让家主知道了,您该如何?”
赵显玉抿了抿唇,这事儿倒是她欠考虑了,宁檀玉的事那还算的上是事出有因。
可现在这个呢?
她知道,以她阿母的性格是决计不会让她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来的。
“自有我担着就是了。”赵显玉深吸一口气,眼神坚定。
她叹一声:“路途孤苦,我理解,可您不该随便找个人吧,且不说那郎君来路不明,他那年纪也太小了……”
赵显玉今年才二十,更遑论说寻娘还年长她几岁,在她看来,她努努力都能把欺容生出来了。
赵显玉张了张嘴,这事儿她也有些心虚。
“我与他只有两岁之差,算不得什么。”她轻声道,见寻娘怒气未消她又道:“我这一生,就只出格这两回了。”
寻娘瞧着赵显玉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,心里的气忽的泄了下去,她太了解她了,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寻娘沉默片刻,终究是没再选择咄咄逼人,只伸手将那半只温热的鸡腿接过,“我不是逼您,只是那郎君身份成谜,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,怕是对您名声无益。”
赵显玉默不作声,将目光挪向寻娘身后,那儿正有个郎君站在那儿,漂亮的圆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,见她看过去羞怯的挪了挪身子,目光却一瞬未移。
“无妨,若是活在别人的嘴巴里,那我这一生不都得受制于人?”
她说这话带着万分豪气,似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。
寻娘见她这模样知道是与她说不通,只好叹一句:“您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这事儿说通后赵显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,她还生怕寻娘要为这事儿同她好好说道一番。
她叹了口气,恰好身后的阿宝姐又在唤她,她却没急着过去,冲那边挥了挥手,这才抬步朝欺容走去。
“吃些蜜饯果子吧,我瞧你不大有胃口。”赵显玉从怀里拿出一包同过路人买的蜜饯。
“你怎知我没胃口?”欺容圆眼更亮,方才那点羞怯全抛到了脑后,活像只顺了毛的猫。
赵显玉笑一声这一路上她不是瞧不分明,这小郎君娇气的很,那饼子不吃,肉汤倒是吃了两口,却又偷偷跟冬枣说太腻。
“拿着当个零嘴吃吧。”她将蜜饯塞到他怀里。
欺容指尖扭捏着软烂的纸包,那蜜饯还没入口心间已经甜的发腻了。
“多谢显玉阿姐。”他的嗓音更加黏糊,带着勾人的尾音。
赵显玉应了声,见阿宝姐实在催的急,“我与阿宝姐说说话,你若是累了早些歇息吧。”
她将欺容乱糟糟的发丝抚平,面色在月光下愈发的柔软。
“显玉?快些!”阿宝姐再催一句。
“来了!”赵显玉知道她们是等的急了,急匆匆的就往那儿走。
欺容伸了伸手想要挽留,只可惜她走的实在太急,那一片衣角在他手心滑过,带来一阵挠人的痒意。
不远处,寻娘冷眼看着这一幕,待赵显玉走远了她才从阴影处走出。
“欺小郎君,您以后若有事来寻我就是了,何必去叨扰我家女郎?”寻娘的目光从他手中的蜜饯滑过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。
欺容抬起眼,听了这话面色微沉,圆眼不似方才那样黏腻,这时候便带着几分世家郎君的倨傲。
“阿姐都没开口,更何况你怎知阿姐不喜欢我寻她?”欺容话语间带着几分收敛的娇蛮。
若不是看在显玉阿姐的份上,他的话是决计不会这样好听的。
寻娘听了这话面色更沉,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小郎君,勾引有夫之妇,他倒还理直气壮?
“我家女郎已有家室,还请郎君自重。”
包裹着蜜饯的纸包因为主人的用力发出几声咯吱声,再往下就是蜜饯软烂的触感。
欺容心头微微火起,不只是因为那句已有家室,还是因为那句自重。
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你们家里头那个若是留着住阿姐的心,她何必还要与我好?”欺容冷哼一声,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。
寻娘气的脑子昏沉,她何曾见过这样不要脸的郎君?那宁郎君不说,就说那沈郎君,虽是手段有些不入流,但也是进退有度,哪里像眼前这个……
“再者说了,你情我愿的事儿,为何只叫我一个人自重?”欺容再补一句。
心里头窝火的很,从前这样与他说话的人早被拖下去打板子了,若不是阿姐信重她,他说话便不会这样客气了。
“你……”寻娘心口一梗,几乎要喘不上气来。
她恨恨的瞪了眼金玉,若不是她引狼入室,哪里还有现在这场面。
“若不是我家女郎你早被许配给了那马娘,你若是真为她好,就该离她远些。”寻娘顺下一口气冷眼看他。
欺容却不入她的套,反而还十分疑惑:“那这不就说明我与显玉阿姐天赐良缘么?”
他说的振振有词,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有多惊世骇俗。
寻娘深深看他一眼,抚了抚额,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,与这二人一通下来她只觉得精疲力尽,偏生还没有一个人听她的。
“你确信你找到阿姐后便不再纠缠我家女郎?”寻娘深吸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