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姐……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,待将我送到舅舅那儿……百金不够,便给你们千金成不成?”
他带着一丝强忍的哭腔,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。
车厢内一时只剩欺容压抑的哭声,许是觉得丢脸,随意用袖口抹上两把,明明没想哭的,可这该死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越擦越觉得更是委屈,短短几日之内被马匪袭击与阿姐分离不说,还差点被那该死的马娘绑去做夫郎。
他从生下来起哪里受过这样的苦?
更可恨的还是这赵显玉,明明……明明是她扔下了他,为什么偏偏还回去救他?
何不干脆就叫他死在那儿,成为枯骨一具。
他想不明白,也不愿想,既然人家把他当做是累赘,他便不劳烦她们了,待到了云雾郡钱货两清,从
此桥归桥路归路就是了。
何必要把话说的这样难听?
“擦一擦吧,寻娘没这个意思,欺……容?”
面前是一方鹅黄色的帕子,有些皱巴巴的,但上头绣着的迎春花开的正艳,让他又想起那鹅黄色的裙摆。
他抬头看上一眼,见赵显玉面带关心,他手微微一顿,还是伸手接过。
欺容用那帕子轻轻在眼周按压两下,鼻尖却萦绕着那熟悉的,她惯有的冷香味儿。
闻的让人既烦闷,又心口发痒,想叫人伸手进去挠一挠。
“欺容,没人当你是累赘,我说了,不会再丢你第二次,你放心就是。”
耳边的话语声极轻极慢,却富有力量,字字都要敲击在他心头。
见他呆愣愣的不答话,赵显玉又道:“待到了驿站我们便去问一问,若是没有消息便一路走一路问,成不成?”
“不要哭了,这样漂亮的一张脸哭丑了该怎么办?”明明是哄孩子的语气。
欺容却觉得心口的跳动越来越快,扑通、扑通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,就连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发麻、发烫。
“阿姐……”他呢喃一句,毫无征兆的就要往她怀里扑。
赵显玉忙后退一步,可这车厢就这么大,再退还能退到哪里去?
慌忙中还是被那郎君扑了个满怀,她的手放在他肩头,试图保持几分距离。
“阿姐……阿姐……谢谢你阿姐。”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只有她胸口的布料被泪水蕴成暗色。
她无奈的叹口气,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寻娘,寻娘却面无表情的侧过脸。
这倒让她想起从前将宁檀玉带回去时阿爹也是这样一番做派,现在想来,是不是也同寻娘的心情?
赵显玉见寻娘不愿帮她,只好轻轻的推开他,也不知道那少年吃什么长大的,勒在她腰间的手似铁钳一般,束缚的紧。
她低着头看那乌黑的带着枯草的发顶,又叹一声,到底没再舍得用力,只好就这别扭的动作帮他把那枯草拿下。
“哭累了喝口水吧。”直到那细小的哭声渐渐止住,赵显玉揉了揉发麻的胳膊,从一旁拿过水囊拧开。
可怀中的欺容脑袋动了一下,却不应声。
“欺容?”她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这回欺容扭扭捏捏的从她怀中起身,白皙的面庞上印出几道红印,微微红肿的眼睛和向下的唇。
赵显玉看的噗呲一声笑出声来,“你今年多大了?怎么跟个孩子似的?”
“我今年十七,虚岁十八,哪里像是个孩子?”少年语气娇纵,却又带着以往没有的黏意。
说着说着不知为何,脸上泛起红晕,说话时还不敢看她。
赵显玉毫无察觉,更是意外:“你都十八了?”她这才细细打量他。
他身量算的上高,面容漂亮,只是行事举止略微有些娇气,话语间带着十五六岁的少年气。
更不要说他那动不动都爱哭的毛病,哪里像个十七八岁的男儿郎?
“那你还未及冠?”寻娘闻言也斜着眼看他一眼,语气里略微有些遗憾。
“不过两三年便及冠了……”欺容轻搅着手中鹅黄的帕子,哪怕再讨厌寻娘这会儿也连忙结结巴巴的答,生怕谁嫌他年纪小。
“哦……”赵显玉应上一句。
车厢内的气氛再次凝固。
“还有多久到驿站?”赵显玉瞧冬枣睡的正香甜,压低了声音问金玉。
金玉也不含糊,拿了地图就往她手上递。
“路过前头那个把子庄,约莫还有个十几里路,天黑前准能到。”
她掀开帘子看上一眼,外头除了黄就是绿,地面上是凹凸不平马蹄与马车碾压的痕迹。
“驿站虽不能让咱们住,但在外头搭起帐篷也安全些。”她将地图折起来,小心的放进怀中。
“为何不让咱们住?”欺容虽是官家少爷,可平日里出过最远的门就是王都城脚下的那片鸳鸯湖,哪里知道外头那些弯弯绕绕。
“那驿站仅供官人与信使,咱们这白身哪里住得?”外头的金玉听了忙答。
欺容哦了声,或者是哭了一场的缘故,赵显玉总觉得他现在看起来乖乖巧巧的,不似以往那般娇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