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好,那便好。”赵显玉重复两句,又转头去看楼下的行人。
这间客栈坐落于这条街的最中央,下头吃早茶的客人竟也不算少。
欺容眸光渐渐黯淡,他再次鼓起勇气:“到了王都,阿姐可来寻我……或是我去寻阿姐也成。”
赵显玉没有回头,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很淡,风一吹便能吹散。
欺容却听得清楚。
她说:“算了。”
算了。
欺容唇角向下,他想维持着现在的笑容,可无论他怎么努力,都无济于事。
“算了……吗?”
他以为,他们之间至少是有真情的。
分明她也喜欢他不是么?
“你有你的日子要过,我们说好的不是么?”
赵显玉转过身,微微倚靠在窗台之上,或许是因为背着光,或许是因为他眼里的雾气,叫他看不清她的神色。
“说好的……可……”欺容带着微微的涩意,他试图抓住那点可怜的,他自以为的情分当做浮木。
可赵显玉打断了他,她的眸光透过他,落到身后的木门上,可又没有落在实处。
“没有可是,欺容。”她终于看向他。
再没有昨夜的暖意,眼里那些曾让他的心怦怦跳的目光消失殆尽,留给他的只是初见时那般礼貌的疏离。
“是我给了你错觉吗?”赵显玉微微歪头,似有些不解。
“可我以为我们说好的……”
“不是的阿姐……我们还没有到云雾郡,你不该对我这么说话。”欺容微微哽咽,却固执地不让眼眶里的泪珠落下
甚至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只有那一丝丝的执拗。
赵显玉脸上似是飞快的闪过一丝僵硬,手无意识的在窗台上摩挲。
“我们还是那种关系不是吗?”欺容走到她跟前,直到此刻,他才终于看清她的模样。
原来她并不是他想象的冰冷。
“我们现在依旧是那样的关系,显玉阿姐,你不应该这样说。”他再次重复。
那滴泪不偏不倚,砸在她的手背,赵显玉似被这微不足道的温度烫伤,手指不自觉的蜷缩。
她终于抬眼,毫无遮挡的看向他。
街边的叫卖声与孩童的嬉闹声愈来愈大。
他听见。
“欺容,我不会骗你。”
第55章我会去找你
雨滴落在门檐下,汇聚成一滩滩小水洼,水面倒映灰蒙蒙的天。
门口看门的小童穿着灰扑扑的衣衫,坐在小亭里与同伴说话。
“这鬼天气。”一个抱怨道,用袖口扇了扇风,虽下了雨,空气中却还是闷闷的,连带着身上也黏糊糊的。
另一个站直身子,时不时朝门里头看,生怕管家看见她们偷懒。
“可不是吗,非但没有凉爽些……诶!来客人了,还不快去!”她附和两句,随即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马车,连忙拍了拍同伴的后背。
那儿是一架大马车,车身在雨水的侵蚀下,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泥水,四处散开。
那穿着蓑衣的马娘正要下车,见她们看过来,立马挥手……
那两个小童对视一眼,“今日没听说有客要来啊。”
其中一个嘀咕两句,但还是慌忙撑着伞小跑到车架前。
“敢问是哪家的,请容禀小的去通报一声。”那小童姿态极低,目光看向那架马车。
车身虽平平淡淡并不出挑,可她在这郡守府看了十余年的门了,车轱辘在她耳朵里一过,她就能听出那车厢用的什么木头。
这车架虽用的是槐木,可该装点的地方用的却是华贵的楠木,她离得近,甚至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。
小童的声音清脆,在雨水中格外响亮。
金玉也不答,掀开车帘的一角,目光落在欺容与冬枣身上。
欺容穿了身红白相间的大袍,衣摆处还用金线绣了花纹,跟他与赵显玉初见时穿的那身有些相似。
他眉目轻瞥,低垂着眉,尽管那雨丝被风一吹,落到他衣摆处也不言语。
那轻轻的一眼,小童更是小心“不知是哪位的车架。”她瞧不出什么料子不料子的,只知道那郎君打眼一看就是尊贵的人。
帘子一掀,最先出现的便是一双灰扑扑沾着泥点子的布鞋,随即,冬枣那张故作老成的脸探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