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郎君姓欺,特来寻你家欺郎君。”
那小童一听姓欺,又说来寻府上的欺郎君,那还能是谁?她面上挂上了喜意。
“可是欺容欺小郎君?”小童谨慎的问。
冬枣点了点头,又皱着眉头,倒还真有几分唬人:“知道还不去请郡守大人过来?”
拍了拍身上的雨水,这身衣裳还是昨日女郎给他买的,还是新的呢。
那小童闻言立马小跑着往那朱红色的大门跑去,就连新做的布鞋被雨水浸湿了也不在意。
她同同伴耳语两句,两人的目光再次向这边望来,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匆忙朝大门里跑去。
万籁俱寂,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从入云雾郡的那一刻起,赵显玉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,不论欺容怎样欲言又止,她都没睁开过眼睛。
车缝隙渗进的雨水很快被晕染成一道深色,赵显玉的指尖无意识的在膝上轻点。
欺容的红白袍袖在昏暗车厢里像一捧将熄的炭火,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。
“郎君。”冬枣缩回身子时压低了嗓子,“门房去通报了。”
欺容没应声,
他盯着鞋尖干涸的泥水。
那是上马车前留下的,赵显玉撑着伞,伞面倾斜,雨水却顺着伞骨恰巧落到他的鞋尖。
“你同我一起走吧,我……我家中颇有权势,你若是考不中……你娶我……我阿姐……”他许是魔怔了,连话也说不大清楚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话语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太平淡了。
就像他们不是昨夜轻吻过的爱人,而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,借了他一把伞,一起走过了一段路。
她的眼里找不到他的一丝痕迹。
“是我疯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雨声渐密,敲在车篷上像谁在急促地叩着门。
赵显玉睁开了眼,目光落在欺容侧脸上。他垂眼的弧度很静,静得像一尊被雨打湿的泥塑,那身鲜亮的红白袍子也压不住周身的暮气沉沉。
“到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因许久没有说话而变得暗哑。
但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欺容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,他固执的仍没抬头。
“郎君……”冬枣惴惴地唤了一声,又偷眼去觑赵显玉。
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鞋底踩在水洼里,雨滴落在油纸伞的声音。
一把素色的油纸伞刷的出现,伞下是一张温和的中年女人的脸,穿着青色的衣衫,头带着玉冠,撑伞的袖口处还有点点的墨迹,应该是出来前正在写字。
那张脸有些白,浓眉大眼,但眼角的细纹诉说着主人的衰老,看起来像一尊慈悲的菩萨像。
“是阿容么?”她礼节周到,先是对着金玉点了点头,又含笑扫过寻娘与赵显玉,这才开口唤他。
欺容抬起头:“是”
他脸上没有见到亲人的喜悦,反倒像是没有情绪的木偶人。
李成贤笑一声,“你阿姐前几日便到了,派了许多人去寻你,没成想倒是你先到了。”
直到她提起欺瑛,他的眼睫这才动了动,有了一丝光彩。
“我阿姐呢?”他目光在李成贤身后划过,只看到一众仆从,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瑛儿得了你阿母的令,往……去办事了。”李成贤笑容一敛,目光扫向车内的几个陌生人,话锋一转。
“哦……好”
欺容呆愣的应了一声,得知阿姐无忧,连日里悬在他心头的石头这才放了下来。
可不知怎么的,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
李成贤举着伞的手很稳,尽管小辈在她面前失礼,她也不在意,她眼神里的温度恰如其分,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切,也是主人对贵客的周全。
“雨势渐大,阿容,快些进来吧。”她微微侧身,显露出身后朱红色的大门,“这几位是……”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赵显玉身上,停留的时间比看寻娘和金玉都要久一些。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带着审视,却也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欺容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突兀,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涩然。
“原来是阿容的救命恩人,进来坐一坐吧。”她先是冲着赵显玉躬了躬身,又冲身后的仆从使了个眼色。
“坐就不必了,将欺郎君送到后我们便还要赶路。”赵显玉张唇,说出口的话如玉珠滚落,带着几分淡意。
李成贤唇角的笑微微一僵,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落过面子了,还是被一个年岁尚轻的小辈。
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个女郎,面色温润,面上带着恰好的笑,见了她这个郡守竟没有丝毫惶恐,反而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。
目光又落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甥身上,通身是不近人情的贵气,与自己那位夫郎倒是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