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显玉只觉得手腕被宁檀玉握着的地方一片冰凉,而欺容落在地上的泪珠散发出晶莹的光,刺的双眼泛酸。
她夹在两人中间,真应了这六月末的天,真似被架在火上烤。
宁檀玉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,眸光微暗,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表象,只是握着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“欺郎君终究是外男,若是不舒服便让玉娘为你叫大夫来就是了,不然传出去与你名声无益。”
宁檀玉说话惯常温和,可这一回话语里的厌恶之意几乎都要遮掩不住。
“外男?”欺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一步跨下马车,逼近二人,“宁郎君倒是把自己当内人了?我与阿姐同床共枕时,阿姐曾说过要娶我。”
话音落下,赵显玉惊恐的抬起头,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。
那意乱情迷之时,欺容只问若是他出身贫寒,而赵显玉恰巧并未娶夫,她会不会娶他。
这分明都不是一回事!
欺容那句话像是一记惊雷,在巷子中炸开。
连原本假装走远的落雁都猛地停住脚步,在四周环视一圈,生怕让人听到了这等秘辛。
随即倒吸一口凉气,不可置信地回头望来。
他握着赵显玉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。
“贱人。”
宁檀玉那张温润的假面终于被彻底撕碎,显露出眼底阴鸷的寒光来,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这两个字。
胸口更上下起伏,显然是气到了极点。
欺容也不遑多让,见宁檀玉这副模样心头更是诡异的快意。
“瞧你年岁大,我勉强也唤你一声哥哥,便也不同你计较。”他高昂着头。
“计较?”宁檀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阴冷,在这盛夏的午后无端让人脊背发寒,“你一个不知廉耻,自荐枕席的玩意儿,也配同我计较?”
欺容却丝毫不怕,心知欺家与五王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若是这世女换做另一个人他便是不愿的。
可谁让这世事难料,他与阿姐分离良久还能在此相遇,甚至他即将嫁与阿姐,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与显玉阿姐天赐良缘?
想到这里,欺容也勉强能原谅宁檀玉这副泼汉模样了。
面上还是冷笑道:“我不知廉耻?我即将嫁与阿姐,可你呢,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话?”
他大步上前,却见满脸寒光的男人收敛了神色。
转身看向略显慌张的赵显玉。
“玉娘,你说我该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?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今日怎会如此之凉[加载ing]
第67章长子
赵显玉住的主院后头有一方小水池,水池边的蛙鸣声此起彼伏。
寻娘抄着渔网在小桥上捞鱼,她回头见那杏花树下的二位郎君,她拿着竹竿的手腕微微一颤,将手中的渔网一抖。
白鳞落下,在池中溅起一朵朵水花。
“显玉阿姐睡着呢,你动作小些!”红袍绣金纹的郎君冲她低声道。
寻娘点了点头,面无表情的将竹竿往地上一扔,心道女郎哪里是睡了,分明是被这两位郎君一人一句给逼晕了。
她回头看一眼紧闭着的门,随手拿上放在一旁的巾子擦了擦,随后大步朝紧闭的缕花木门走去。
守在门口的仆从见她来,余光在石桌旁的两位郎君打量一瞬,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一条门缝。
“喂!让我进去!”
寻娘闪身进了屋,反手轻轻合上门扉,将外头的蛙鸣与欺容略显聒噪的嗓音隔绝在外。
屋内静悄悄的,只有角落里的冰鉴滴滴答答的往木盆里滴水,空气也有些凉飕飕的。
她踮着脚走到榻边,纱帐低垂,隐约能看见赵显玉侧卧的身影,呼吸声平稳绵长,倒真像是睡着了。
可寻娘眼尖,瞧见赵显玉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微微蜷着,指节泛白,便知她是醒着的。
寻娘在榻边的小几上坐下,没说话,只伸手替赵显玉掖了掖被角。
过了许久,纱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赵显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他们走了?”
“没呢。”寻娘压低声音,“还在外头守着,像两尊门神似的。”
顿了顿又道:“欺小郎君也就算了,可这宁郎君也跟着胡闹……”
寻娘撇一眼她的神色,没说那欺郎君竟以正夫之居,口口声声说她二人虽未拜天地,但也算是母父之名,媒妁之言。
说了倒是让她徒增烦忧。
赵显玉不知道这些,翻了个身,眉眼间带着哀愁。
“这该如何是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