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要多少银钱?”赵显玉温声道。
那卖花郎见又出来个软柿子,眼咕噜的一转:“给我五十两银便成!”
赵显玉唇角勾起,带着几分讥讽。
“你那一篮子花儿值得了五十两银?”
卖花郎嘿嘿笑两声:“怎么不值?我那些花儿都是我弟弟们精心养的,日日天不亮都起来浇水施肥,哪里不值得五十两?”
赵显玉自知这卖花郎是顺杆子往上爬,准备趁机讹她一顿呢。
她便不再与这卖花郎白费口舌,转身便往屋里走。
那卖花郎以为她要取银钱,眼珠子滴溜溜跟着转,脸上得意还没收住,赵显玉却已行至桌边,拿起搁在砚台旁的笔。
“寻娘,磨墨。”
声音带着几分温意,寻娘愣了一下,虽不明所以,还是赶紧上前。
赵显玉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,在纸张上轻点,晕成一滩墨迹。
她写得极快,字迹规整又带着几分凌厉。
写完,她拎起纸角轻轻一吹,待墨迹稍干,这才转身,将那张纸递到卖花郎眼前。
纸上只写了一句话:
“窗台落瓶,险伤卖花郎,赔花银五十两。”
落款是赵显玉的名字。
“认得字么?”赵显玉淡淡道,“若是不认得,我可以念给你听。”
见这卖花郎不解其意,她继续道:“隔壁虽住的是我那护卫,但冤有头债有主,你若是执意让我拿出五十两银来,那便摁下这手印。”
这卖花郎一听还有这好事,以为自己遇上了个人傻钱多的,忙不跶的咬破自己的手指摁了上去。
赵显玉接过纸张,目光微抬,又吐出一句:“寻娘,去给他拿五十两银,再去请徐都督来评评理。”平静地看着那卖花郎兴奋的脸陡然僵住。
“若你不愿,方才地上那些铜板儿便是我们的赔款了,只看郎君您该如何选择。”
赵显玉话锋一转,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诮又泛了起来。
“上了公堂,我便会将这纸张呈于堂上,到时街坊四邻都会知道,你为了几支花,狮子大开口,讹诈赴京应试的举子,你猜猜,往后这王都里,还会不会有人买你的花?”
卖花郎的脸色唰地白了,捏着沾满泥灰的衣角。
他哪里想得到,这看似温顺的女郎,竟还有此等心机。
去见官?他哪敢!本就是借机敲诈,真闹开了,名声臭了不说,说不定还要挨板子。
他嘴唇嗫嚅了几下,先前那股泼皮无赖的劲头早没了踪影,眼神闪躲,不敢再看赵显玉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卖花郎嗫嚅了半天,脸涨得通红。
他攥着衣角,讪讪地后退半步,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声音:“你把那五十两银给我罢!”
赵显玉惊讶的挑了挑眉,没想到这卖花郎为了五十两银连官府也不怕了?
“你确定?”赵显玉带着疑惑再问一句。
不知是哪里戳中了那卖花郎,他猛地抬起头来:“你给我罢,本就是了,你那花瓶险些砸到我了,合该你给我的!”
赵显玉看他这副模样,便不再多言,转头对寻娘轻点下颌。
寻娘虽是不忿,但得了女郎示意,还是从里间取出钱匣,数出五十两银。
白花花的银子捧到面前,卖花郎却没急着伸手去接,目光艰难的从银子上挪到赵显玉的脸上。
“我不白拿你这银钱……”卖花郎目光在走廊上划过,他压低声音:“我前日在城西卖花时,听说最近这客栈不大太平。”
“哦?”赵显玉皱了皱眉。
她眉心一跳,望向寻娘。
寻娘显然也不大信,就要张嘴斥骂。
赵显玉按住她的手:“怎么个不太平?”
卖花郎瞧着银锭子,身上的粗布衣裳内里打着补丁,家中的幼妹上学堂还等着叫束银。
他咬咬牙。
“这客栈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,要给个教训呢,女郎,您还是早些换个地儿住吧!”
赵显玉打量着他的神色,将他面上的贪婪尽收眼底,将银锭子往前送了送。
这卖花郎带着粗茧的手抚摸上冰凉的触感。
瞧在银钱的份上,倒也实诚了几分,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有个主顾是某位大人养的外室,他前日来买花时跟我念叨,说是这客栈里好像住进了些不寻常的客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又道:“那位大人我见过的,衣襟上总是带着洗也洗不净的血,总之干的不是什么干净活儿。”
赵显玉心头那缕不安,像被这席话骤然拨动,丝丝缠绕,勒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