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人之下……”她无声地重复,目光掠过欺容带泪的眼眶,宁檀玉僵直的背,还有徐世荆总是无波的双眼。
她又想起阿爹永远期望的目光。
赵显玉看向母亲:“阿母说的大礼……是什么?”
“好好好!”赵时青眼中的锐利几乎化为实质的锋芒,“我已上旨,请封你为世女,不日,你的名字将入宗室玉碟,只待乡试放榜……”
赵时青话留三分,赵显玉却是完全懂了。
乡试之后便是什么?
便是封官。
是了,这才是阿母阿爹为她铺的第一条路。
乡试功名是给天下人看的台阶,而世女之位,才是真正重返权力中心的敲门砖。
她这只被蒙着眼的雀鸟能飞多高呢?
还有。
赵显玉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云纹锦袍之上。
那徐世荆在这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是铺在她脚底下的康庄大道,还是她身上着的繁花锦缎?
第76章要不要吹灯?
赵显玉立在门外,手腕上系着鲜红的喜带。
高悬于天际的月盘发出莹莹的光,耳畔是蝉鸣与蛙叫。
醉意被晚风冲散,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应下了一桩怎样的荒唐事。
荒唐。
赵显玉低斥一声。
她与徐世荆虽是未婚妻夫,却也不能就这样仓促的成亲。
府邸内甚至没有一丝喜气,只有门檐上挂着的简陋的红绸。
她不禁怀疑阿母是在有心折辱徐世荆,哪家的郎君成亲会如此仓促,更不要说徐家那等高门大户。
徐家竟也愿?
可偏生这等人物也应了她阿母的荒唐要求。
今夜成亲。
她咬了咬唇,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欲走,却不想被一双细长的,带着厚茧的手拦住了去路。
赵显玉抬眼,面前赫然是徐执真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,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些骇人。
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却不想踩上门檐,身形不稳之时,不等对面伸手拉她,她脚步一转,稳住了身形。
她没注意对面之人的动作,抬步欲绕开徐执真。
徐执真却不依不饶“今夜是世女与世荆洞房花烛,您这是要去哪?”他向前一步。
目光扫过那红得刺眼的喜带,又缓缓落回赵显玉带着醉意的脸上。
赵显玉不自在的扯了扯手上的红带子,或者是因为太过急切,手腕上的红袋子反而越来越紧。
赵显玉的手腕被那鲜红喜带勒得生疼,肌肤上已然浮起一道深色。
她干脆停下动作,抬眼迎上徐执真的目光。
廊灯昏黄,让她看不清他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让开。”她道,声音压得低,却泛着迫切。
徐执真非但没让,反而又近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距离已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血腥气“世女。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视线刮过她漆黑的眼,嫣红的唇,“您与世荆洞房之夜,您要去哪?”他声音骤冷。
赵显玉扯了扯嘴角,却发现面上的皮肉实在是僵硬。
见她不答,徐执真继续道:“您今夜若是走了,后院两位郎君如何会服他?”
他手伸向腰间,腰间不再是短刀,而是一截翠绿的竹萧。
赵显玉眼睫动了动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赵显玉声音渐小,不知道是说给徐执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徐执真笑一声,在这燥热的夜里带着几分粗糙的凉意。
“你阿母已然折辱世荆,你也要如同你阿母一般么?”徐执真的话语声轻飘飘,却轻易撕开了这场婚事的伪装。
宴席上那一番话不避着仆从,不避着世荆,不就是堂而皇之的向徐家宣战么?
他不信赵显玉会如此愚钝。
“我……”赵显玉张了张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