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自觉的别开目光,她醉时琢磨不出来,现如今还不清楚么。
徐执真那截翠绿的竹箫在她眼前晃了晃,随即移向紧闭着的房门。
“世女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像在念咒,“妻夫一体。”
赵显玉心头一凛。
她明白徐执真话里的意思。
徐世荆虽是徐家人,但他身上的荣光会将她带至人前,他会成为她华美的衣袍,精致的钗环。
但他不是物件。
荣光当享,苦乐同当。
蛙鸣声似乎停了,头顶的月亮也黯淡下来。
手腕上的红带勒得疼痛变得尖锐,像一种催促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酒香,从正厅飘来。
赵显玉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迷茫和抗拒被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取代。
她没再看徐执真,抬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吱呀一声。
细长的人影倒映在地面。
虽然不是正经的婚房,但陈设华美,处处透着精致,桌面上还摆放着一支红牡丹。
桌上倒是摆着合卺酒壶和两只杯子,白玉的杯身上泛着星星点点的橙光。
赵显玉向里走去,她掀开纱帘。
徐世荆挺直着背,双手交叠于膝间,规整的坐在床榻前。
见她来,目光却未挪动半分,只是手心沁出的细汗出卖了他的不平静。
他已脱去了宴上那身云纹锦袍,只着一身素白中衣,手腕上系着与她同色的喜带。
赵显玉站在离他几步的地方,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。
“我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干涩,“徐郎君。”
徐世荆抬起头。
昏黄的灯光下,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眉眼如画,却比宴席上更添几分冰雪般的冷寂。
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望过来,里面没有怨愤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温度,只是平静地,坦然地接受着眼前的一切。
“妻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也是平静的,听不出情绪。
这一声妻主比宴席上那一声更让赵显玉如芒在背。
她下意识想反驳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今日……仓促了。”赵显玉没话找话,目光扫过精致的陈设,最后落回徐世荆脸上,“委屈徐郎君了。”
徐世荆微微垂下眼帘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“既与女郎成婚,何谈委屈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。
明明他的语气平淡,赵显玉却觉得无端被刺了一下,一时有些语塞。
她走到桌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壶。
“这酒……”她迟疑。
“妻主若不愿,不必勉强。”徐世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赵显玉回头看他。
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,面颊上挂上了放松的笑意。
“天色已晚,那边就寝吧。”
她话音未落,背后突然响起衣裳的摩挲声,与布料坠地的声音。
赵显玉眉心一跳,她猛地回过头。
地面上是徐世荆白色的中衣,她下意识地将目光向上移。
徐世荆解开衣襟的动作不慢,却又不疾不徐。
中衣底下底下露出的却不是赤裸的皮肤,而是另一层束缚。
那是一件暗红色的,绣着繁复金色缠枝莲纹的纱衣,就那样松松垮垮的系在他胸前。
细滑的缎子紧贴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,两根细细的金线缠绕于腰间,挂着一个细小的铃铛。
同样的红丝带从腋下绕到后背,在蝴蝶骨中间打了个结。
纱衣下摆只到肋骨下方,露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肢,和线条清晰的人鱼线。
烛火跳动,那金线绣成的莲纹反射出幽微的光,衬得他皮肤有种瓷器般的冷白,与他脸上惯常的淡漠神色形成一种近乎诡异的反差。
这装扮本应是极致柔婉甚至妖娆的,穿在他身上,却又像是堕入魔道的仙人。
高洁又妖异,让人忍不住想折辱他,欺负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