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檀玉似乎轻笑了一声,在漆黑的夜里听不真切。
“睡吧。”宁檀玉不再追问,犹豫一瞬,缓缓将手臂落在她的腰间。
赵显玉叹息一声,将头抵在他的下巴将手放到他的腹部,隔着单薄的寝衣,抚摸着孕育她骨血的小腹。
“檀郎,”她低声说,像是在对他承诺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会好起来的。”
宁檀玉没有回应,只是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赵显玉却睁着眼,直到后半夜,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呼吸平稳之后,身侧本该睡着的人,却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宁檀玉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模糊的轮廓,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,眼底一片冰凉的死寂。
好起来?
第79章回家
不会好起来的。
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没有丝毫暖意,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讥诮。
腹中这个用不堪手段怀上的孩子,是他的筹码,是他困住赵显玉的枷锁。
“玉娘……”冰冷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鼻梁,嘴唇,最后来到她脆弱的脖颈处。
他盯着看了半晌,最终还是将手覆盖上她的手。
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竟是在吴阳县也未曾拥有过的恩爱时光。
翌日一早,外头就有些闹哄哄的。
赵显玉眠浅,隐约间只听见欺容嘴里吐出的,贱人,装货这一类的字眼。
她拧了拧眉,侧身看躺在身旁的宁檀玉,欺容的动静说不上小,却也不至于让他毫无察觉。
但她没有多想,只是快速穿上衣裳往外走。
欺容性子娇惯,向来看不惯徐世荆。
她怕……
赵显玉推门出去时,金玉正满脸为难地拦在欺容身前,而欺容面颊绯红,显然已气急,见到赵显玉出来,眼圈倏地就红了。
“阿姐!”他推开金玉,几步冲到她面前,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,“他将我晨起时熬的粥都打翻了,你看,我手上都燎起了泡。”
赵显玉顺着他指尖看去,洁白的指尖处果真烫起了几个大泡。
再看向周围,廊下石阶旁,确实散落着瓷碗碎片和泼了一地的白粥。
徐世荆一身月白色长袍,端的是一个矜贵,他神色淡然的站在一旁,与这身后的竹林还有几分相配。
“怎么回事?”赵显玉揉了揉眉心。
徐世荆微微欠身,语气无波无澜:“是我的错,不慎打翻了欺郎君的粥。”
“不慎?你分明是故意的!”欺容不依不饶,伸手去拽赵显玉的袖子,“阿姐你看他,他平日里最是谨慎,怎么会……!”
“好了。”赵显玉打断他,“一份早膳而已,就这一碗么?”
她目光扫过徐世荆,见他垂着眼,并无辩解之意,心中那点因昨夜对宁檀玉承诺而起的微妙愧意,又被眼前这混乱搅得烦躁起来。
欺容被她语气里的冷淡刺得一怔,随即眼中水光更盛,咬着唇瞪了徐世荆一眼,终究是愤愤地冷哼一声,转身跑回了自己屋子,将竹门摔的震天响。
院内一时寂静。
金玉讪讪地低下头,手脚麻利地去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徐世荆仍站在原地,晨曦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。
他抬起眼,目光与赵显玉对上,那里面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,让赵显玉心头那点烦躁莫名地沉淀下去。
“先用饭吧。”她移开视线,对徐世荆道,语气缓和了些,“一会儿还要赶路,我去瞧瞧他。”
徐世荆颔首,没再多言。
赵显玉在廊下站了片刻,这才转身上了二楼,却与站在门口的宁檀玉撞了个正着。
也不知道他在这儿听了多久。
“方才……是欺郎君?”他轻声问,指尖无意识的捻着手中的竹叶。
“无事,不过一些误会。”赵显玉走过去,见他气色似乎比昨日更差些,心头一紧,“可还是觉得不适?”
宁檀玉摇摇头,伸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依旧冰凉。“只是有些乏,玉娘不必挂心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,“可是……为难了?”
赵显玉反握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早膳是分开用的。
赵显玉本想去瞧瞧他,却被宁檀玉截了胡。
欺容赌气没出来,宁檀玉只在房内用了小半碗粥,赵显玉陪着他,自己也食不知味。
徐世荆也就在自己房里,安安静静。
重新上路时,气氛比昨日更加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