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,放软了语气:“沈郎君……。”
沈良之抬起眼,望向她。
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风情的眸子,此刻却暗沉沉的,像被冷水淬过,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。
“好了,良之也算是你院子里的人,晚间便同我们一起用膳吧。”许是满意沈良之这段时间的伺候。
周淮南近乎是大发慈悲的发了话。
在他看来,这样的出身,能在他女儿的后院有上一席之地,已经算是他格外开恩了。
沈良之恭顺的应了一声,将茶盘递给身后跟着的仆从。
赵显玉闻言,虽是沉默,但并未反驳。
这样的反应对于周淮南,对于沈良之近乎是默认的意思。
沈良之惊喜的抬起头,就连在周淮南面前动作轻慢的规矩都忘了。
欺容见此情形,他轻磨着尖利的虎牙,紧贴着赵显玉,几乎要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靠上去,低声抱怨:“阿姐,好累……”他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三步外的沈良之听的清清楚楚。
赵显玉被他骤然贴近的重量带得微微偏身,拧了拧眉,却没立刻推开。
她自然听出了欺容话里的示威与不满,也看到了沈良之骤然亮起又迅速压抑下去的眼神。
她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。
“好了,”连日的奔波让她十分疲累,轻轻拂开欺容过分倚靠的手臂,却也未曾推开太远,只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,“再忍一忍。”
沈良之始终带着恭顺的笑意,并未因为欺容的动作又过多的反应。
周淮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眼里闪过一丝满意,又冲赵显玉道:“带他们看看你的院子。”
一行人这才各怀心思地继续前行。
欺容得了赵显玉的有意纵容,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得色,示威般地瞥了沈良之一眼,又去牵赵显玉的衣袖。
沈良之只当看不见,默默退后半步,让出更宽的道路。
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赵显玉的背影,看着她被欺容半挨着,看着徐世荆沉默地落后几步,看着宁檀玉在她另一侧,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清晰的刺痛,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嫉恨。
赵显玉的院子坐落在府邸深处,是一处清幽的院落。
院中植着几株高大的古树,枝叶繁茂,将午后的暑气隔绝在外。
“阿姐,这便是你的院子么?”欺容踏进院门,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花棚上,外面摆着几盆艳丽的芙蓉,“你这花儿养的真好。”
赵显玉脚步微顿,嘴角也扬起欣喜的笑意。
跟在周淮南身后的周爹爹见状看一眼跟在最后头的沈良之:“这都是沈郎君尽心打理的。”
欺容立刻收敛了神色,眼睫轻颤,声音弱了下来,“也不过如此……”
他说着,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了勾赵显玉的掌心。
赵显玉无奈地叹了口气,没接话,只引着众人往里走。
正院与她离家前别无二致,显然日日都有人尽心打扫的。
“欺容与徐郎君就住……就住……”赵显玉皱了皱眉,显然是想起隔壁的院子已经有人住了。
她将目光移向与徐世荆并排的周淮南身上。
他未先答,反而转头看向身旁的徐世荆:“你瞧我儿这院子如何?”
徐世荆身形微顿,看向赵显玉。
见他不答,周淮南笑两声:“那世荆与欺郎君便住西苑就是。”
欺容闻言,眉头几乎是毫不掩饰就拧了起来。
西苑听着离这儿就远,可他分明看见隔壁还有一处院落。
赵显玉似是察觉他不满的心思,将他往她身后轻轻一拉,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惹怒了阿爹。
欺容先是委屈的张了张唇,又碍于第一次见阿爹,所以极力忍耐下来“他身子不好,便让他与阿姐同住吧。”
他说着,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宁檀玉依旧平坦的小腹上。
徐世荆始终沉默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一切安排好之后,周爹爹亲自领着二人去往西苑。
待两人进了房,赵显玉才转身看向宁檀玉:“你身子可还撑得住?要不要先歇息?”
宁檀玉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探究:“玉娘……当真要留沈郎君一同用膳?”
赵显玉一怔,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方才周淮南的话。
她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是我们对不住他……。”
宁檀玉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
“我明白的……。”他轻声道。
赵显玉受不了这压抑沉闷的气氛,她张了张唇:“你先歇着,我去瞧瞧欺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