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能想到,口口传颂的大雍第一公子,从十五岁起便像勾栏里的男人一样,学起讨好女人的招数呢?
第73章玉珠
西苑门窗紧闭,只有从门缝里泄露出丝丝苦气。
宁檀玉卧病在床,并非全是假话。
床榻边的小几上放着空碗,里面还有没喝干的药汁。
“翠微,现在几时了?”床帐内传来嘶哑的声音。
翠微闻言,忙掀开床帘的一角,边递上一杯温水边答:“如今已经申时末了。”
“申时末……”
宁檀玉掀盖在身上的薄被就要下床。
屋内四角都摆放了满满当当的冰桶,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仆从进来更换。
他最近身子不大好,早晨吐了一遭后便又发起热来,一个时辰前喝完药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“郎君,汤在厨房温着,要不要现在呈上来?”翠微上前扶住他的胳膊。
隔着衣裳的肌肤温热,穿着长袍时还能遮掩一二,现在看来已经瘦的吓人。
宁檀玉摆了摆手,只觉得浑身发软,脚下虚浮。
他扶着床沿勉强站稳,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窗。
“不用汤了……透透气吧。”声音依旧沙哑,带着几分病时的虚弱。
翠微犹豫片刻,到底没敢违逆,只快走两步上前,将靠近床榻的那扇窗推开半掌宽的缝隙。
带着暑气的风立刻涌了进来,冲散了满屋浓重的药味。
宁檀玉深深吸了口气,那风里混着庭院中草木的气息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的说话声。
他走到窗边,就着那缝隙向外望。
此刻夕阳斜照,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斑驳地铺在青石地上。
树影寂寂,连声蝉鸣也无。
“翠微,今日……外头可有什么动静?”
翠微下意识地垂着头,尽量放平稳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:“回郎君没别的……只是……东苑住进来了位郎君。”
翠微说完担忧的看他一眼。
主子没去前院,他这个做下人的自然是没资格去前院打听到什么,只能从路过的仆从耳中打听到一些。
“东苑……”
宁檀玉抚在窗沿上的指尖忽而用力向下摁去,眼看着指缝处有鲜红的血丝渗出,翠微上前拿了帕子替他包扎。
“您放宽心……”
宁檀玉任由翠微为他擦拭指尖,目光却仍凝在那道窄窄的窗缝外。
远处东苑的屋檐一角,在斜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。
“放宽心?”他低低重复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随即又化作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翠微慌忙替他抚背,触手尽是嶙峋的骨头,心里更是酸楚。
“可是一位姓徐的郎君?”宁檀玉缓过气,问道,目光沉沉。
翠微手下动作微顿,随即迷茫的抬起头:“不清楚,府里头下人嘴严,问不出些什么。”
见他不答,翠微又问:“要不派人再去打探一番……?”
宁檀玉侧目看他:“这不是吴阳县。”
在吴阳县时周淮南虽刻薄他,但他也自有一番收拢人心的招数,这可小院之中,几乎全是五王的人,他几乎是寸步难行。
“这里王都城。”他收回视线,包裹着帕子的指尖后知后觉的刺痛起来,“不必打探了……我心中有数。”
话音落下,却是一阵更猛烈的咳嗽袭来,他扶着窗棂,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剧烈起伏,仿佛要将肺腑都呕出来。
翠微急得眼圈发红,连连替他顺气,却不敢再多劝一句。
半晌,咳嗽声渐歇。
宁檀玉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比窗纸更白。他盯着东苑方向那抹刺目的反光,眼神空洞了片刻,又慢慢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翠微,取我的外袍来。”他说。
声音虽哑,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郎君,您这身子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他打断他,缓缓挺直了背脊,“总该……见一见。”
翠微怔了怔,终究还是顺从地转身去衣柜取了件素青色的外袍。
宁檀玉接过,自己慢慢穿上,系好衣带。
袍子宽大,更衬得他身形伶仃。